清沅

魏无羡从兰陵回来时,肩上还沾着城外密林的露水,脸色比去时更沉。他推开议事厅的门,见聂明玦、蓝曦臣、江澄三人正围着案上的地图商议,便径直走过去,将手里的符纸往案上一放,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查不到,一点线索都没有。”

聂明玦抬眸看他,眉头皱起:“兰陵城外的破庙、之前邪修出没的山谷,都查过了?”

“都查了。”魏无羡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起茶杯猛灌了一口,“破庙里只找到些蛊虫蜕下的壳,早就没了气息;山谷里连邪修的脚印都没留下,像是有人特意清理过。那个操控蛊虫的人,做事太干净了,连点蛛丝马迹都不肯留。”

蓝曦臣指尖摩挲着地图边缘,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他不信真有人能做到天衣无缝,定是哪里漏了。可眼下魏无羡查不到,江澄派去云梦周边的人也没消息,看来对方是真的藏得极深。他抬眸看向众人:“既然兰陵那边没线索,就先从李承鄞入手。我让人去查他过往的行踪,看看他有没有接触过懂蛊术的人。”

江澄点头:“我也让人去查,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

金子轩没在议事厅——自金氏覆灭后,他大多时候都待在东跨院,要么陪着江厌离和孩子,要么就独自坐在院子里发呆。只有提到李承鄞时,他眼底才会有几分光亮,那是混杂着恨意与不甘的光。

夜色渐深,不净世的回廊上只剩下几盏灯笼,昏黄的光映着青石板,显得格外寂静。蓝忘机避开巡逻的弟子,绕到知微堂的后院——他知道惜音在装病,白日里聂怀桑守着,他不好靠近,只能趁夜里来看看。

他轻轻敲了敲窗棂,里面传来惜音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谁?”

“是我。”蓝忘机的声音放得极轻,“音儿,我来看看你。”

窗棂被轻轻推开,惜音披着外袍,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却清明得很——她知道是蓝忘机,也知道他会来。她侧身让他进来,语气疏离:“仙督深夜来访,若是被怀桑看到,怕是会误会。”

蓝忘机走进来,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心里一阵刺痛:“我知道你在装病。音儿,你到底在怕什么?”

惜音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冷了几分:“仙督说笑了,我只是身子不舒服,想静养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你怕我查你,怕我发现金麟台的事和你有关。”蓝忘机走到她身后,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可我不会揭穿你,音儿,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有什么苦衷。”

惜音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没想到蓝忘机会提起过去。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眼底满是冰冷:“仙督认错人了。我已经强调好几遍了,我不是你说的‘音儿’,仙督若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要休息了。”

蓝忘机看着她眼底的防备,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知道她在撒谎,可他不敢逼她——他怕逼得太紧,她会再次消失,这一次,他未必能再找到她。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这是安神的药,你夜里睡不好,喝点会好些。”

说完,他没再停留,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知微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苏老夫人的声音:“槿儿呢?老婆子听说她病了,特意从苏府赶来看看。”

惜音连忙调整好表情,让云袖扶着她坐起来,盖上锦被。门被推开,苏老夫人拄着拐杖,被苏振业扶着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侍女,手里提着食盒。

“祖母!父亲!”惜音装作惊喜的样子,想要起身,却被苏老夫人按住。

“哎,别动,坐着就好。”苏老夫人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眉头皱起,“怎么还这么烫?医师怎么说?”

“医师说,是受了惊吓,加上风寒,得好好养着。”惜音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让祖母和父亲担心了。”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苏老夫人从食盒里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上好的人参,“这是老婆子让人从长白山带来的,你炖着喝,补补身子。还有这个,是你父亲给你带的冰糖燕窝,都是你爱吃的。”

苏振业站在一旁,看着女儿苍白的脸,语气带着几分愧疚:“都怪父亲不好,没能照顾好你。你在不净世住着,若是不习惯,就跟父亲回苏府。”

“父亲放心,我在这里很好,怀桑待我很好。”惜音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暖意。

“那就好,那就好。”苏老夫人笑着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才被苏振业扶着离开。临走前,她还特意叮嘱云袖和张嬷嬷,一定要好好照顾惜音,若是有什么事,立刻派人回苏府报信。

不净世中蓝曦臣所住的客房内,蓝曦臣正看着下属递来的密信,眼底满是冷意。密信上写着“未查到和夫人有关的线索和踪迹。”

“蓝琰,蓝墨呢?”蓝曦臣抬起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宗主,蓝琰和蓝墨还在清河周边查探,说是有消息会立刻回报。”下属恭敬地回答。

“让他们加快速度。”蓝曦臣的手指轻轻敲着桌案。

“是。”下属应了声,转身离开。

蓝曦臣看着窗外,眼底的偏执越来越深——他知道她一定还活着,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他。他会找到她的,不管她躲到哪里,他都会把她找回来,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第三日清晨,不净世的门口传来一阵动静。聂明玦亲自去迎接,见蓝启仁带着几个蓝氏弟子走来,连忙上前:“叔父,您怎么来了?”

蓝启仁捋了捋胡子,脸色有些严肃:“一来是为了祭刀堂的事,老夫听说刀灵的戾气又重了,想来看看;二来,是为了清沅那个孩子。”

“清沅?”聂明玦愣了一下,才想起是蓝曦臣的女儿,“清沅怎么了?”

“那孩子最近总吵着要爹爹,夜里哭得厉害,连老夫都哄不好。”蓝启仁叹了口气,“我想着,曦臣在不净世,或许把孩子带来,能好些。”

聂明玦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曦臣在书房,我带您过去。”

两人往书房走,路上遇到了蓝忘机。蓝忘机看到叔父,连忙行礼:“叔父。”

“忘机,你也在。”蓝启仁点点头,“正好,你跟我一起去见曦臣,说说清沅的事。”

蓝忘机应了声,心里却有些疑惑——兄长对那个孩子极好,几乎是倾尽所有,可他总觉得,兄长对孩子的好,像是在弥补什么。他曾见过兄长抱着孩子,看着孩子的眼睛,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温柔,有偏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走进书房,蓝曦臣看到蓝启仁,连忙起身:“叔父,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也来看看祭刀堂的事。”蓝启仁坐下,喝了口茶,才转入正题,“清沅在云深不知处吵着要爹爹,夜里哭个不停,我想着,把她带来不净世,跟你待几天,或许能好些。”

蓝曦臣的手指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温柔:“好,我让人去接她。”

“你也别总忙着宗门的事,多陪陪孩子。”蓝启仁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担忧,“自从那件事后,性子就变了许多,别太累了。”

“侄儿知道,多谢叔父关心。”蓝曦臣点点头,心里却在想——等找到她,等她回来,他们一家三口就能团聚了。

而此时的知微堂里,云袖正给惜音换着药碗,低声道:“夫人,刚才听外面的弟子说,蓝先生来了,还说要把蓝宗主的女儿接来不净世。”

惜音端着药碗的手猛地顿了一下,药汁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烫得她微微皱眉。她强压着心里的波动,声音平静:“哦?蓝宗主还有女儿?我倒是没听说过。”

云袖一边收拾药碗,一边随口说道:“是啊!听说那孩子长得极好看,眼睛像极了蓝宗主。”

惜音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放下药碗,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我有些累了,想睡会儿。你出去吧,别让人来打扰我。”

“是,夫人。”云袖应了声,轻轻退了出去。

夜色再次降临,不净世的灯笼又亮了起来。蓝忘机再次来到知微堂的后院,却没再敲窗——他看到惜音躺在床上,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做噩梦。他站在窗外,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她的眉头渐渐舒展,才转身离开。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