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出场

不净世的议事厅里,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三张方桌拼在一起,上面摆着罗盘、符纸和几罐颜色诡异的药粉,三名身着异族服饰的蛊师围站在旁,脸色凝重地看着桌案上盛放的、从李承鄞身上取来的一滴血——那滴血泛着暗沉的紫色,在瓷碟里微微颤动,仿佛有生命般。

聂明玦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蛊师们,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三位大师李承鄞体内的蛊虫,当真没有办法压制吗?”

左侧一位留着络腮胡的蛊师率先摇了摇头,将瓷碟推远了些,语气沉重:“聂宗主,此蛊乃子母同心蛊,子蛊寄生在李公子体内,母蛊却在他人手中。母蛊一日不除,子蛊便一日受控,我们能做的,不过是用草药暂时压制其戾气,根本无法根除。”

另一位女蛊师补充道:“方才我用引蛊草试过,子蛊不仅没被引出来,反而变得更加狂暴。这说明操控母蛊的人,修为远在我们之上,甚至能通过母蛊感知到我们的动作。”

聂明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特意从南疆请来了这三位有名的蛊师,又加上不净世本地的两位医师,本以为能有办法,没想到还是束手无策。他看向最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蛊师——这位是南疆蛊术世家的传人,也是三人中修为最高的,寄望于他能有不同的答案。

老蛊师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要解子母同心蛊,唯有一个办法——找到母蛊,并用特制的引蛊阵,将子蛊从李公子体内引到母蛊中,再一同销毁。可母蛊在谁手中,藏在何处,我们毫无头绪,这法子,等于空谈。”

“又是找母蛊!”江澄忍不住拍了下桌子,站在一旁的他本就因连日追查琵琶声无果而烦躁,此刻听到“无解”的答案,更是按捺不住,“我们连那幕后之人都找不到,去哪找母蛊?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李承鄞继续失控,再伤更多人?”

魏无羡拉了拉江澄的衣袖,示意他冷静,随即看向老蛊师:“大师,若找不到母蛊,有没有办法让子蛊暂时沉睡?至少别再被琵琶声刺激。”

老蛊师摇了摇头:“琵琶声是用特殊音律催动的,与母蛊的频率相合,一旦响起,子蛊必然会被唤醒。除非能找到一种能隔绝音律的法器,否则……”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没有任何办法。

聂明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辛苦三位大师了。既然如此,先按你们说的,用草药压制承鄞的戾气。另外,派人去南疆一带打听,看看有没有人知道子母同心蛊的来历,或许能找到线索。”

蛊师们应了声,收拾好东西,跟着弟子离开。议事厅里只剩下聂明玦、江澄和魏无羡三人,气氛依旧沉重。魏无羡看着桌案上那滴紫色的血,若有所思:“那人,既能用音律催动子蛊,又能把母蛊藏得这么好,说不定和南疆的蛊术世家有关。我去一趟南疆,或许能查到些什么。”

江澄点头:“我跟你一起去。云梦那边暂时没什么事,留着也帮不上忙。”

“好。”聂明玦站起身,“你们路上小心。不净世这边,我会盯着,另外,金子轩那边……你们也去看看吧,他刚醒,怕是还不知道李承鄞的情况。”

两人应了声,转身往东跨院走去。

东跨院的卧房里,阳光透过窗纱,洒在床榻上。江厌离正坐在床边,给金子轩喂药。金子轩的脸色比昨日好了些,却依旧苍白,他看着江厌离眼底的红血丝,心疼地说:“厌离,你去歇会儿吧,我自己能喝。”

“没事,我不困。”江厌离笑着摇头,小心翼翼地将药碗递到他嘴边,“医师说这药能补气血,你得多喝点,才能早点好起来。”

金子轩顺从地喝了药,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听到院外传来脚步声。江澄和魏无羡走了进来,看到金子轩醒着,江澄的脸色缓和了些:“阿姐,金子轩,你们还好吧?”

“还好,多谢江宗主关心。”金子轩点了点头,看向两人,“方才听到议事厅那边有动静,是关于李承鄞的事吗?”

魏无羡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叹了口气:“嗯,找了南疆的蛊师来,说是李承鄞体内的是子母同心蛊,必须找到母蛊才能解。可现在连母蛊在哪都不知道,只能暂时用草药压制。”

三人又聊了会儿,江澄和魏无羡便起身告辞,准备明日动身去南疆。刚走出东跨院,就看到一名弟子匆匆跑来,对着江澄行了一礼:“江宗主,宗主让您去前院一趟,说是有客人来了。”

“客人?”江澄皱了皱眉,“什么客人?”

“说是宗主和二公子的远房表妹,从陇西来的,叫楚璃。”弟子回答。

刚到前院,就看到聂明玦站在门口,对面站着一个穿着淡粉色衣裙的姑娘。那姑娘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生得眉清目秀,却总给人一种柔弱无骨的感觉——她微微垂着头,肩膀向一侧倾斜,站姿有些歪斜,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指尖轻轻绞着衣角,连说话的声音都柔得能掐出水来:“明玦表哥,多年不见,您还是这么威严。”

聂明玦的语气带着几分客气,却没太多亲近:“表妹,一路从陇西过来,辛苦了。家里出了什么事,怎么突然来找我们?”

“家里……家里遭了水灾,爹娘没了,我实在走投无路,才想起表哥您。”楚璃说着,眼圈就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掉下来,却又刻意压抑着哭声,只轻轻啜泣,模样可怜极了,“我知道打扰表哥不好,可我真的没地方去了……”

就在这时,聂怀桑匆匆赶来,惜音说想吃桂花糕,他特意让人去买,刚拿到手就听说有远房表妹来,便赶紧过来了。看到楚璃,他愣了一下:“你是……楚璃表妹?”

楚璃听到聂怀桑的声音,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了亮,连忙上前两步,却依旧保持着那副柔弱的姿态:“怀桑表哥!我是楚璃啊!小时候我们还一起放过纸鸢呢,你不记得了吗?”

聂怀桑挠了挠头,仔细想了想,才模糊记起有这么个表妹——小时候聂家去陇西走亲戚,确实和她玩过几天。他看着楚璃哭红的眼睛,心里也有些不忍:“记得记得,你怎么会来这里?”

“家里遭了灾,我只能来找表哥你们了。”楚璃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目光却时不时落在聂怀桑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涩和殷勤,“怀桑表哥,这些年你还好吗?我一直惦记着你呢。”

聂怀桑没注意到她的眼神,心里还想着惜音,怕她等急了,便连忙说:“我挺好的。你刚到,一路劳累,先让弟子带你去客房休息吧。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

楚璃听到这话,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很快掩饰过去,依旧柔声道:“好,都听怀桑表哥的。对了,表哥,我听说你娶了个夫人,不知嫂嫂在哪?我想给她问个好。”

“不必了。”聂怀桑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疏离,“内子近日偶感风寒,身子不适,正在房里静养,不便见客。等她好了,再让你们见面。你刚到,先好好休息,别去打扰她。”

楚璃的手僵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却还是点了点头:“好,是我考虑不周,那我就不打扰嫂嫂了。”

聂明玦看在眼里,心里也有些了然——楚璃这孩子,小时候就对怀桑有意思,如今家里遭了变故,怕是想借着亲戚的身份,亲近怀桑。他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只是让弟子带楚璃去客房,自己则和聂怀桑、江澄、魏无羡往议事厅走。

“怀桑,你对楚璃,可得注意些分寸。”聂明玦看着弟弟,语气严肃,“她毕竟是客人,又是女孩子,你别总想着你的夫人,也得好好招待。”

“我知道。”聂怀桑点头,心里却满是惜音,“可槿儿身子弱,我真怕楚璃去打扰她。再说,我心里只有槿儿,对楚璃,就只是表妹而已。”

江澄嗤笑一声:“你倒还算有良心。不过那楚璃,看着有点不对劲,说话做事都透着股子……刻意的柔弱,像极了那些大户人家争宠的妾室。”

魏无羡也点了点头:“确实,她的站姿、语气,都像是被特意教过的,不太像正经人家的姑娘。不过毕竟是聂家的亲戚,咱们也别多管,看看再说。”

几人没再多说,各自散去。聂怀桑拿着桂花糕,快步往知微堂走——他怕惜音等急了,更怕她听到有表妹来,会多想。

而知微堂的卧房里,惜音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医书,看似在看,实则在听云袖汇报外面的事。

“夫人,刚才前院来了位楚姑娘,是聂二公子的远房表妹,从陇西来的。听说家里遭了水灾,来投奔聂家的。”云袖一边给惜音续茶,一边说道,“那位楚姑娘长得挺好看的,就是说话柔柔弱弱的,站也站不直,看着有点奇怪。”

惜音翻过一页书,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哦?远房表妹?怀桑知道吗?”

“知道,二公子刚去前院见过她,还特意叮嘱,不让那位楚姑娘来打扰您呢。”云袖笑着说,“二公子可真疼您。”

惜音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却没说话。

她更关心的,是紫烟那边的消息。她放下医书,对着窗外轻轻吹了一声口哨。片刻后,一只紫蝶从窗缝钻进来,落在她的指尖。紫蝶翅膀轻颤,传递着紫烟的消息——蓝曦臣已经让人去查“苏蓉槿”的身份,似乎对小姐此时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惜音的眼神冷了冷。蓝曦臣果然开始怀疑了,看来她得加快计划了。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聂怀桑的声音:“槿儿,我回来了!给你买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惜音立刻收起眼底的冷意,重新靠在床头,装作虚弱的样子。聂怀桑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快步走到床边,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碟精致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

“快尝尝,还是热的呢。”聂怀桑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惜音嘴边,语气满是宠溺,“刚才前院来了个远房表妹,叫楚璃,从陇西来的,家里遭了灾。我怕她来打扰你,特意叮嘱她别来,你别多想。”

惜音咬了一口桂花糕,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她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你疼我,怎么会多想。那位楚姑娘既然是你的表妹,又遭了难,咱们也该好好招待人家。”

看到惜音这么通情达理,聂怀桑心里更暖了,他握住惜音的手,柔声说:“还是你懂事。不过你放心,我心里只有你,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你的。你好好养病,其他的事,都交给我。”

惜音靠在聂怀桑肩上,可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

而客房里,楚璃正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意。她根本不是家里遭了灾——陇西确实发了水,但她的爹娘根本没出事,她来不净世,就是为了聂怀桑。

小时候她就喜欢聂怀桑,这些年一直没忘。这次听说聂怀桑娶了夫人,她心里又急又妒,便借着水灾的由头,跑来不净世。她从小就被母亲教着,要学会用柔弱和眼泪博取同情,更要懂得如何抓住男人的心。她不信,那个病恹恹的聂二夫人,能比得过她。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朝着知微堂的方向望去。她倒要看看,那个能让聂怀桑如此宝贝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只要有机会,她一定要把聂怀桑抢过来。

晚饭时,聂明玦让人备了酒席,招待楚璃。楚璃坐在聂怀桑身边,时不时给他夹菜,语气柔媚:“怀桑表哥,这个红烧肉很好吃,你多吃点。”

聂怀桑却心不在焉,只是象征性地吃了一口,心里想着惜音还没吃饭,不知道云袖有没有把桂花糕热好。他敷衍地笑了笑:“谢谢表妹,你也吃。”

楚璃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有些失落,却依旧没放弃,又说起小时候的事:“怀桑表哥,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一起去摘桃子,你还帮我爬树呢,结果摔了下来,疼得你直哭。”

聂怀桑想了想,才模糊记起有这么回事,笑着点了点头:“记得,那时候你还说要嫁给我呢。”

楚璃的脸瞬间红了,低下头,声音柔得像棉花:“表哥,我那时候说的是真的……”

聂怀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连忙岔开话题:“时候不早了,你一路劳累,早点休息吧。我还要去看看槿儿,就先失陪了。”

说完,他不等楚璃反应,就起身离开了。楚璃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却很快掩饰过去,继续对着聂明玦露出柔弱的笑容:“表哥,怀桑表哥对嫂嫂可真好。”

聂明玦看在眼里,心里也有些无奈,却没说什么,只是让她早点休息。

聂怀桑回到知微堂时,惜音正靠在床头,云袖在一旁给她喂粥。看到聂怀桑回来,惜音笑着说:“你回来了?酒席结束了?”

“嗯,你怎么还没睡?”聂怀桑走到床边,坐下,“是不是等我了?”

“有点想你。”惜音的声音轻轻的,却让聂怀桑心里瞬间充满了暖意。他握住惜音的手,柔声说:“以后别等我,早点睡。我会尽快回来陪你的。”

惜音点了点头,靠在聂怀桑肩上,闭上了眼睛。她知道,楚璃的出现,或许会带来一些小麻烦,但绝不会影响她的计划。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