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拨

苏府的午后总是静的,芙蓉院的石径上落着几片粉白的花瓣,风一吹,便绕着廊柱打旋。惜音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卷旧书,目光却没落在书页上。

“大小姐,二公子来了。”院门外传来下人的通报声,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惜音指尖一顿,合上书页,语气平淡:“让他进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几分散漫的轻响。苏明哲穿着一身月白锦袍,袖口绣着暗纹的银蝶,墨发用一根玉簪束着,看起来俊朗得很,可那双桃花眼深处,却藏着几分偏执的暗芒。

“姐姐。”苏明哲走到廊下,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柔,目光落在惜音身上,像是要把她从头发丝打量到鞋尖,“回府这么久,弟弟一直忙着处理府里的杂事,没能来看你,别见怪。”

“二弟客气了。”惜音起身,示意丫鬟上茶,“府里的事本就繁琐,你能顾得过来,已是不易。”

云袖端着茶盏过来,屈膝行礼时,轻声唤了句:“夫人。” 苏明哲瞥了云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却没说什么,只等云袖退下,才拿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慢悠悠地开口:“姐姐,我听说……不净世那边,出了些不太好看的事?”

惜音端着茶盏的手一顿,抬眸看他:“二弟指的是何事?”

“还能是何事?”苏明哲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聂怀桑的那个远房表妹,楚璃,竟敢给聂怀桑下药,还想爬他的床。姐姐,你在聂家,就这么受委屈?”

他往前凑了凑,桃花眼盯着惜音,语气里的偏执几乎要溢出来:“聂怀桑连自己的表妹都管不住,连后院都守不好,哪配得上姐姐?依我看,不如跟他和离,回苏府来,有祖母护着,有我护着,谁还敢让你受半分委屈?”

这话里的心思,昭然若揭。惜音心里冷笑,面上却装作无奈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二弟,夫妻之间哪能没点波折?怀桑待我很好,楚璃的事,他已经处理了,你就别多心了。”

“处理了?”苏明哲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不过是关几天禁闭,等风头过了,指不定又会闹出什么事来。姐姐,你就是太心软,太能忍了。”他说着,突然伸手,想去碰惜音的发梢,却被惜音不动声色地避开。

苏明哲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很快又被笑意掩盖。

“姐姐,”苏明哲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上,语气突然变得认真,“我们单独说几句话吧。”

惜音看了他一眼,知道他要摊牌了,便对着廊下的云袖和张嬷嬷道:“你们先去厨房看看晚膳的菜,我跟二弟说些事。”

“是,夫人。”两人应声退下,院子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

石亭外的芙蓉花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花瓣落在石桌上,添了几分旖旎。苏明哲盯着惜音,眼神里的偏执再也藏不住:“姐姐,你根本没病,对不对?”

惜音端着茶盏的动作没停,甚至还轻轻抿了一口,才抬眸看他,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几分戏谑:“二弟怎么会这么想?”

“我怎么会这么想?”苏明哲轻笑,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自然是我和姐姐心有灵犀喽。”

他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兴奋:“姐姐,你一直在装病,对不对?你在聂家,根本不是为了跟聂怀桑好好过日子,你在谋划着什么,是不是?”

惜音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语气坦然:“是,我是在装病。”

这话一出,苏明哲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找到了猎物的狼,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些:“为什么?姐姐,你在谋划什么?是为了楚璃?还是为了聂家?或者……是为了别的?”

“这些,二弟就不必知道了。”惜音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你只需要知道,我做的事,都是我想做的,不需要任何人干涉。”

“干涉?”苏明哲笑了,桃花眼弯起,带着几分病态的痴迷,“姐姐,我怎么会干涉你?我是想帮你。”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石桌上的花瓣,语气带着几分蛊惑,“不管你想做什么,杀谁,或者毁了谁,我都能帮你。苏府的势力,我的人脉,只要你开口,我都给你。”

他看着惜音,眼神里的偏执几乎要凝成实质:“姐姐,你只要记住,我永远站在你这边。哪怕你最后要对付的是聂怀桑,是整个仙门世家,我都陪着你。”

惜音看着他,心里微微一动。苏明哲或许是个好用的棋子,苏府的势力,她虽能调动一部分,却不如苏明哲得心应手。有他帮忙,她的计划会更顺利。

“二弟的心意,我知道了。”惜音语气缓和了些,“不过现在,还不需要你帮忙。等我需要的时候,自然会找你。”

“好。”苏明哲立刻应下,像是得到了赏赐的孩子,眼底的兴奋更浓,“我等姐姐的消息。不管多久,我都等。”

他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府里的琐事,大多是关于下人的调配,还有祖母的身体状况,言语间有意无意地透露着他对苏府的掌控力,像是在向惜音证明自己的能力。

直到傍晚,院门外传来下人的通报:“大小姐,大姑爷来了。”

苏明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温柔被冰冷取代,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聂怀桑倒是来得快,看来是真怕姐姐跑了。”

惜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语气平淡:“他是我夫君,来看我,天经地义。二弟要是没别的事,就先回去吧,免得碰面了,大家都尴尬。”

苏明哲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却还是起身,语气带着几分警告:“姐姐,聂怀桑那个人,看着温和,心里不知道藏着多少心思。你别太信他,免得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

苏明哲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开,走的时候,脚步慢了些,像是在留恋什么,又像是在等着惜音叫住他——可惜音没有,只是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没过多久,聂怀桑就快步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赶路的风尘,看到惜音,眼底的担忧瞬间消散,只剩下温柔:“槿儿,我来了。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些,你没等急吧?”

“没有,我也是刚跟二弟说完话。”惜音笑着迎上去,自然地握住他的手,“路上累不累?我让厨房给你炖了鸡汤,你先喝一碗暖暖身子。”

聂怀桑心里一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她手心的微凉,皱了皱眉:“怎么手这么凉?是不是在廊下站了很久?快回屋,别着凉了。”

他拉着惜音走进屋里,云袖和张嬷嬷连忙端上鸡汤和点心。聂怀桑接过鸡汤,吹了吹,才递给惜音:“你也喝一碗,补补身子。”

“对了,槿儿,”聂怀桑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带着几分担忧,“昨晚不净世又出事了,琵琶声又响了,李承鄞失控,杀了两名弟子。魏兄和江兄追查了很久,还是没找到线索。”

惜音握着汤碗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又出事了?那你们没事吧?怀桑,你一定要小心,别出事。”

“我没事,你放心。”聂怀桑连忙安抚她,“大哥已经加强了守卫,我也会注意的。就是怕你担心,所以特意过来跟你说一声。”

惜音轻轻点头,靠在他肩上,声音软了些:“我知道你会小心,可我还是担心。怀桑,等不净世的事平息了,我们就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好。”聂怀桑紧紧抱住她,语气坚定,“等事情平息了,我们就离开不净世,去你想去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而院门外的阴影里,苏明哲并没有走远。他靠在墙角,听着屋里传来的温柔对话,眼底的偏执和冰冷交织在一起,手指死死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聂怀桑……”他低声呢喃,语气带着几分狠厉。

风卷起地上的芙蓉花瓣,落在他的脚边,像是在为这场潜藏的危机,添上几分血色的预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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