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
池熠和美杜莎女王晃晃悠悠走到会客厅时,空气中的紧绷感几乎肉眼可见。
萧炎坐在主位上,玄重尺被随意放在桌面上,厅内的光线似乎都聚拢在他周身,衬得他脸色格外沉郁。
池熠对这份压抑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他走到萧炎身侧的空位坐下。
目光好奇地扫过对面那几个面色不善的来客。
忽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意儿,歪了歪脑袋,视线定格在其中一人胸前——那枚眼熟的勋章,他在萧炎身上见过,更早些时候,在乌坦城那个叫柳席的废物身上也见过。
“他们是来找事的?”
池熠咧开嘴,露出一个算不上友善的笑,声音在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萧家几位长老自然认得池熠,这位当年随萧炎回来过的五阶魔兽,想不印象深刻都难。
“嗯。”萧炎从喉间低低应了一声,目光仍凝在对面几人身上,未曾偏移。
他没多解释,显然此刻全无寒暄的心情。
倒是萧家心直口快的三长老,解释的非常清楚。
“小友有所不知,这段时间他们不但打伤了我们许多弟子,有的甚至……”
“趁族长失踪,他们还有趁火打劫我们的坊市。”
池熠紫色眼睛滴溜溜转一圈,大受震撼,没想到人类还能这么无耻。
“啊?那个……那个……哈哈,萧侄儿,今天的事是误会,我们过来,只是因为听说萧家遇到了一些麻烦,所以特地来看看。”
说话的是乌坦城曾经三大家族之一的奥巴帕。
他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为自己的机智感到庆幸,“你也知道,我们与萧家也有着不少合作的地方,如今萧家出事,我们自然是需要来关注一下。”
一旁,被池熠杀了族长的加列家族新任代表人,脸色也是忽白忽青。
“是么?”
炽热火焰毫无征兆从萧炎身上暴涌而出,让距离较近的萧家族人连连后退。
距离萧炎最近的池熠撇嘴,有点热,不过可以忍受。
加列家主和奥巴帕脸色剧变,跟在他们身侧、佩戴着三品炼药师勋章的人咽了咽口水。
两个家族负责人找借口带人准备离开,毕竟闯云岚宗还能全身而退,身后有众多强者,自己本身在炼药师大会上夺魁的萧炎,他们得罪不起。
三品炼药师脸色不好,即便因萧炎的名声发怵,但炼药师的高傲不允许他狼狈逃跑。
当下他咬着牙,厉声喝道:“你们给我站住,萧家如今元气大伤,一个毛头小子就将你们吓成这般模样,日后还有何脸面在乌坦城立足?”
听得炼药师的喝声,两位家族负责人向外走的动作皆是一顿。
没等犹豫,一道凄厉的惨叫,便是在大厅中响了起来,两人忍不住的回头一望。
却是骇然的看见,此时的那位三品炼药师,包裹在一层青色火焰中,那火焰中是不是炸出两个火花,每一个火花落在炼药师身上,都会带起一道凄厉惨叫。
池熠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没什么表情的萧炎。
“萧炎哥,你不要这么好心。”
对于挑衅失败的魔兽,胜者都是把头颅咬下来,挖出魔核珍藏,身体撕碎,一点点碾出斗气吞噬掉。
稚嫩的话语落在大厅中惊骇的众人耳中,不亚于恶魔低语。
“我没你们那么暴戾,”萧炎抬手一握,青莲地心火瞬间把那位三品炼药师焚烧的一点灰都没留下,“我是一个温和的人。”
“咕……”
三品炼药师极为凄惨的死状,让得大厅内众人喉咙忍不住的滚动了一下。
这如果算是温和的话,那他们简直是圣母了。
“萧……萧侄儿,告辞了,今天的事,绝对只是误会啊。”
看着两位负责人脸上毫不掩饰的恐惧,萧炎想起刚摆脱废物之名时,筑基灵液的拍卖会,加列毕嚣张又不屑的样子。
萧家还真是盛产废物。
当初加列毕嘲讽的话,现在想起来竟然没剩多少愤怒。
等负责人带着手下踏出大厅,一直沉默的萧炎,这才轻轻挥手,平淡的声音,却是让得所有萧家族人,有种大快人心的激动。
“来了就留下吧。”
萧炎话音落下,青色火焰自他指尖无声流泻。
加列家与奥巴家的众人猛地刹住脚步,惊恐地回头,甚至没看清火焰是如何出现的,只感到一股粘稠得令人窒息的炽热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这、这是什么?!”
“萧炎少爷!饶命!是误会——啊——!”
起初是惊恐的求饶,但当那看似温顺的青色火苗真正触及皮肤时,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爆发出来。
火焰烧的缓慢至极,让人清晰感受到每一寸血肉在高温下焦枯、碳化、剥离的过程。
大厅里,萧家族人屏住了呼吸,骇然地看着这一幕。
这些人没经历过萧炎那种生死搏斗,猛然看到这种画面,一时间承受不了。
唯有几位长老,眼中闪过惊悸,片刻后,看向萧炎的目光复杂又震惊,更多的却是心疼。
池熠托着下巴,紫眸里映着那摇曳的青色火光,带着纯粹的好奇。
靠在门框上没进门的美杜莎女王抬眸,红唇几不可察地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冰冷而妖异。
是个不心软的人,不错不错。
留在萧炎身边,除了融灵丹就剩下她对萧唐那点好奇心,现在,她也升起点对萧炎本人的兴趣。
怪不得海波东那老东西喜欢这家伙,事实证明,这小家伙还挺好玩。
青色火焰一卷,一收,地上便只余几片迅速由亮红转为焦黑的痕迹,风一吹,连那点痕迹也淡了。
风从敞开的门外吹入,带着寻常的微凉,拂过每一个人的脸颊。
从始至终,萧炎未离座位。
厅内死寂,只有残余的高温炙烤着空气,发出极轻微的噼啪声。
萧炎目光扫过空无一物的地面,又掠过族人苍白的脸,最后落回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
他虚虚一握,仿佛要将那残留的温度也彻底掐灭。
“打扫一下。”
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立刻有族人如梦初醒,低着头,屏着呼吸,手脚麻利地开始清理,动作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萧炎这才抬眼,看向几位长老。
“现在,”他语气平稳,甚至算得上平和,“告诉我,我不在这段时间,萧家究竟发生了什么。”
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出了那平淡之下不容置疑的、宛如磐石般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