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链换心

温蔓俐盯着邢诩递来的银链,没动。

牢房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邢诩的手腕悬在半空,锁链垂落,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他脸色仍苍白,唇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可那双眼睛却沉静得可怕,像是深潭下的暗流。

“琴师,”温蔓俐缓缓开口,“你知道戏弄我的下场。”

邢诩唇角微扬:“楼主不妨试试?”

温蔓俐眯起眼,突然伸手扣住他的腕骨,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邢诩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借着她的力道往前一倾,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账本在九皇子府西厢的暗格里,”他压低声音,呼吸拂过她耳畔,“钥匙在他贴身佩戴的玉珏中——半月前他邀我抚琴时,我亲眼所见。”

温蔓俐手指微松,审视着他:“你为何告诉我?”

邢诩垂眸,视线落在她掐着自己腕骨的手指上:“楼主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何会被种噬心蛊?”他抬眼看她,眼底暗潮翻涌,“因为我知道太多……比如沉船案里消失的,不止盐税银。”

温蔓俐眸光一凛。

邢诩继续道:“还有三箱军械,是当年温家押送的那批。”

——温家!

温蔓俐手指猛地收紧,邢诩腕骨发出一声轻响,可他连呼吸都没乱。

“楼主若不信,”他轻声道,“今夜子时,九皇子会派人来‘接’我。”

“接你?”

“沈冰河没说完的话,楼主不想听全吗?”邢诩看着她,忽然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一时挣脱不开,“解开链子,我证明给你看。”

温蔓俐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从腰间取出一把精巧的钥匙,插入锁扣。

“咔嗒。”

银链应声而落。

邢诩活动了下手腕,皮肤上留下一圈深红的勒痕。他刚要起身,却突然闷哼一声,捂住心口栽回床上——噬心蛊被沈冰河的药强行催发,此刻仍在血脉里肆虐。

温蔓俐冷眼旁观:“这就是你的证明?”

邢诩额角沁出冷汗,却低笑出声:“楼主……扶我一把?”

温蔓俐没动。

邢诩叹了口气,撑着床沿艰难站起,脚步虚浮地走到石桌前,拿起那盏油灯。

“看好了。”

他忽然将灯油泼向自己的左臂!

“你——!”温蔓俐瞳孔骤缩。

火焰“轰”地窜起,瞬间吞没了邢诩的半截衣袖。可他连眉都没皱一下,只是静静看着火光中逐渐浮现的暗纹——

火焰包裹的藤蔓图腾,与他腰后的烙印一模一样,却在火光中泛出诡异的金色。

“温家暗卫的标记,”邢诩抬眼看她,“楼主应该认得。”

温蔓俐死死盯着那道纹路。

她当然认得。

十二年前温家大火,她在昏迷前最后看到的,就是救她的少年手臂上这道燃火的藤蔓——那是温家暗卫死士的印记,唯有家主亲信才能烙下。

可当年温家满门被屠,暗卫尽数殉主,怎么可能……

“楼主现在信了吗?”邢诩甩手熄灭火焰,露出被灼伤的手臂,“我若想逃,早就能走。”他指向牢房角落的通风口,“那里足够我脱身。”

温蔓俐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通风口的铁栅早已松动,若以邢诩的身手,确实能轻易钻出。

她沉默片刻,忽然问:“为什么要留下?”

邢诩垂眸,指尖抚过灼伤的皮肤:“楼主心里清楚。”

噬心蛊。

还有那道她亲手烙在他腰上的疤。

两人目光相接,牢房内一时寂静。

突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暗卫慌张冲进来:“楼主!九皇子府的人到前院了,说要见您!”

温蔓俐眼神一冷:“来得倒是快。”

她转身要走,邢诩却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楼主若想拿账本,就让我去见他们。”

温蔓俐甩开他的手:“你?”

“他们以为我中了沈冰河的毒,会乖乖听话。”邢诩从袖中取出那枚龙纹镖,指尖轻抚镖刃,“楼主不妨将计就计?”

温蔓俐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勾唇:“好啊。”她转身从墙上取下一副玄铁镣铐,“不过琴师——”

“咔嗒!”

镣铐锁住邢诩双手,链条却比银链短了半截,只够他勉强活动。

“证明给我看。”她拽着链条向外走,“若敢耍花样……”

邢诩被她扯得踉跄一步,却低笑出声:“楼主放心。”他抬眼看她,眸色深沉,“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九皇子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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