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龙局

枯井下的爆炸声闷闷地传上地面,震得裴琰后退了半步。烟尘散去后,他盯着空荡荡的石室,脸色阴鸷得可怕。侍卫们举着火把四处搜查,却只找到那枚穿着金丝的龙纹兵符。

"大人,地脉图全都..."一名侍卫颤抖着报告。

裴琰抬手示意他闭嘴。他拾起兵符,指腹摩挲着背面"狩龙"二字,突然冷笑出声:"好一个温家,好一个邢诩。"转身时,他袖中滑出一枚龙纹镖,镖尖泛着不正常的蓝光,"传令下去,就说温蔓俐勾结前朝余孽盗取国器,全城通缉。"

"那九殿下那边..."

"萧彻?"裴琰轻蔑地挑眉,"一个中了摄魂散的废物,不必再管。"

***

城西废矿深处,温蔓俐从剧痛中醒来。后背的箭伤已经止血,但龙气入体带来的灼烧感仍在她血脉中奔涌。她撑起身子,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石床上,身上盖着邢诩的外袍。

石室很小,墙角点着一盏油灯。邢诩背对着她坐在灯下,正用匕首削着一截木头。他上身赤裸,心口的金纹比之前更明显了,像一张蛛网覆盖了大半个胸膛。

"这是哪?"她一开口就被自己嘶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邢诩转身,金色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醒目:"旧矿洞,暂时安全。"他递来一碗水,"龙气融合会口渴。"

温水入喉,温蔓俐这才注意到自己腕间的金线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锁骨下方浮现出的淡淡纹路——和邢诩心口的金纹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浅得多。

"共生蛊成了。"邢诩指向她锁骨,"现在我们能感知彼此的情绪,危急时还能共享力量。"他顿了顿,"当然,痛苦也是。"

温蔓俐掀开衣襟查看箭伤,果然发现伤口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芒,愈合速度远超常人。她抬眼看向邢诩:"你知道裴琰是龙影卫?"

"猜到几分。"邢诩拿起正在雕刻的木块,赫然是半张龙纹面具,"他手臂上的金纹是龙影卫统领的标记,只有用活人祭炼才能获得。"

木屑簌簌落下,温蔓俐突然想起什么:"云叔还活着?"

"嗯。"邢诩的匕首在面具眼尾刻出一道弧线,"当年就是他把我从火场背出来的。后来我们暗中重建了'狩龙'组织,专门追查龙影卫。"

温蔓俐眯起眼:"所以你是故意接近我的?"

"不。"邢诩放下刻刀,"我接近萧彻是为了查沉船案,遇见你..."他金色瞳孔微微收缩,"是意外。"

石室突然安静下来。油灯爆了个灯花,映得两人影子在墙上轻轻摇晃。温蔓俐无意识地抚上锁骨的金纹,感受到一阵细微的波动——那是邢诩的情绪,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

"龙气到底是什么?"她转移话题。

邢诩刚要回答,突然捂住心口闷哼一声。金纹剧烈闪烁起来,温蔓俐也随即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从锁骨处炸开!

"有人动了地脉封印。"他咬牙撑住石壁,"裴琰开始行动了。"

温蔓俐翻身下床,链刃自动缠上手腕:"能确定位置吗?"

邢诩闭眼感应片刻:"皇陵。"他抓起刚刻好的龙纹面具扣在脸上,"从地脉图上看,那里是主龙脉的七寸。"

"走。"温蔓俐扯下石床上的布帘裹成长袍,"路上你把狩龙计划和龙影卫的事说清楚。"

邢诩却拦住她:"你现在是朝廷钦犯。"他递来另一张面具,"我们得换个身份。"

温蔓俐接过面具。这是半张凤纹银面,做工精致,边缘处刻着细小的火焰纹。她戴上面具的瞬间,锁骨处的金纹突然发烫,与邢诩心口的金纹产生了某种共鸣。

"这是..."

"温家暗卫的标记。"邢诩的声音透过龙纹面具传来,显得有些沉闷,"当年你父亲亲手设计的。"

他们从矿洞另一头的密道钻出,外面已是深夜。皇陵在城东三十里的苍龙山上,骑马至少要两个时辰。邢诩吹了声口哨,一匹通体漆黑的神驹从林中踱步而出。

"踏雪?"温蔓俐惊讶地看着这匹本该在风语楼马厩的名驹,"你怎么..."

"云叔安排的。"邢诩翻身上马,伸手拉她,"狩龙组织这些年可不止在查案。"

骏马在月色下疾驰。温蔓俐靠在邢诩胸前,能清晰感受到他心口金纹的每一次脉动。这种奇妙的连接让她有些不适应,却又莫名安心。

"龙影卫到底是什么?"夜风呼啸中她提高声音。

邢诩的声音贴着她耳畔传来:"前朝覆灭时,皇室秘密培养的一批死士。他们用邪术将龙气封入活人体内,制造出人形兵器。"马匹跃过一道溪流,他收紧环住她的手臂,"你父亲发现后,以军械案为掩护,暗中收集证据。"

"所以温家被灭门..."

"因为发现了真相。"邢诩的呼吸突然变得沉重,"裴琰就是当年带队屠杀的统领,他手臂上的金纹是用温家人的血养的。"

温蔓俐握紧链刃,金属嵌入掌心的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十二年了,她终于知道了仇人是谁。

山路渐陡,踏雪的速度慢了下来。邢诩突然勒住缰绳:"有人。"

前方树林中隐约传来金属碰撞声。温蔓俐刚要下马查看,锁骨处的金纹突然灼痛——是警示!她本能地侧身,一支弩箭擦着面具射入身后树干。

"埋伏!"邢诩揽着她滚落马背。

箭雨从四面八方袭来。邢诩心口的金纹大亮,金丝暴射而出形成护盾。温蔓俐趁机甩出链刃,银光闪过,树丛中传来几声惨叫。

"不是官兵。"她收回链刃,上面沾着蓝色的血,"龙影卫?"

邢诩摇头:"是'影傀',用龙气制造的傀儡。"他指向不远处的一块石碑,"皇陵入口在那,他们是在守门。"

解决掉剩余的影傀后,两人来到石碑前。上面刻着"永镇山河"四个大字,落款是当朝开国皇帝的年号。邢诩将手掌按在"镇"字中央的龙珠上,注入一缕龙气。

石碑缓缓移开,露出向下的阶梯。阴冷的风裹挟着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阶梯两侧突然自动亮起长明灯,照出墙上密密麻麻的壁画——正是地脉图的完整版!

"果然在这里。"邢诩的金瞳在灯光下如同两簇火焰,"主龙脉的七寸。"

他们谨慎地向下行进。阶梯仿佛没有尽头,越往下,空气越潮湿沉闷。温蔓俐锁骨处的金纹开始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前面有光。"她突然压低声音。

拐过最后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地宫,中央悬浮着一颗金色的光球,被八条锁链固定在半空中。光球下方站着裴琰,他正用一把匕首割开自己的手腕,让血滴在地面的凹槽里。

"他在激活龙气!"邢诩一把拉住温蔓俐,"不能让他完成仪式!"

裴琰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到两人的面具,他竟笑了起来:"狩龙者?温家都死绝了,你们算什么狩龙者?"

温蔓俐甩出链刃:"杀你的人。"

战斗一触即发。裴琰的衣袖炸裂,露出爬满金纹的手臂。那些纹路像活物般蠕动起来,化作无数金丝射向二人。邢诩心口的金纹同样暴长,两股力量在空中相撞,震得整个地宫都在摇晃。

"小心!"温蔓俐突然推开邢诩。

一道金丝擦着邢诩的脸颊飞过,在他面具上留下一道裂痕。温蔓俐趁机突进,链刃直取裴琰咽喉,却被他徒手抓住!

"温家的丫头。"裴琰狞笑,"你比你父亲差远了。"

他猛地发力,链刃寸寸断裂。温蔓俐被惯性带得向前扑去,裴琰的匕首直刺她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邢诩从侧面撞开裴琰。两人滚作一团,金丝在空中交织缠绕。温蔓俐捡起半截断刃正要助战,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不祥的碎裂声。

悬浮的金色光球——主龙脉的封印——正在崩塌!

"邢诩!龙气要暴走了!"

裴琰趁机一脚踹开邢诩,狂笑着冲向光球:"来吧!让我成为新的——"

话音未落,一道金光从光球中劈下,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裴琰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血洞:"不...这不可..."

又是一道金光,这次直接将他劈成两半!

温蔓俐冲到邢诩身边,发现他面具已经完全碎裂,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怎么回事?"

"龙气...认主..."邢诩艰难地指向光球,"它选择了...我们..."

光球开始剧烈收缩,最终化作两道金光,分别没入温蔓俐和邢诩体内的金纹。地宫剧烈震动,穹顶开始坍塌。

"走!"邢诩强撑着站起来,"这里要塌了!"

他们沿着来路狂奔,身后不断有巨石砸落。就在即将冲出地宫的瞬间,一块巨大的断龙石轰然落下,封死了出口!

温蔓俐绝望地回头,却见邢诩心口的金纹亮如烈日。他双手按在断龙石上,金丝如蛛网般瞬间爬满整块巨石。

"退后!"

随着一声巨响,断龙石炸成齑粉。月光从洞口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温蔓俐这才发现,邢诩的金瞳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深褐色,而她锁骨处的金纹也变成了淡淡的印记。

"结束了?"她喘着气问。

邢诩摇头,望向远处的皇城:"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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