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未染

高二（3）班的早读课总带着点嗡嗡的杂音，像被阳光晒得发困的蜜蜂。马嘉祺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语文课本，睫毛垂着，遮住眼里的情绪。他的同桌林薇薇正用钢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笔尖在纸上划出细碎的声响。

这已经是林薇薇坐在他旁边的第三个星期。为了换座位，她先是找老师说自己视力不好，又让家长来学校沟通，最后甚至假装和前同桌吵架，才算如愿以偿地挪到了马嘉祺旁边。

“马嘉祺，这道题你会吗？”林薇薇把数学练习册推过去，声音甜得发腻。

马嘉祺扫了眼题目，圈出关键步骤：“辅助线这样画。”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澈，像浸在溪水里的石头。

林薇薇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脸颊泛起红晕。上周放学，她在操场角落拦住他，递了封粉色信封，里面是写了三页纸的告白。马嘉祺当时愣了愣，然后把信封还回来，语气诚恳：“对不起，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拒绝得很明确，可林薇薇不这么觉得。她觉得马嘉祺只是不好意思，毕竟他平时那么文静，连跟女生说话都会脸红。

早读课结束，林薇薇抱着作业本去办公室，路过走廊时，被几个女生围住。“薇薇，你跟马嘉祺同桌这么久，他对你有意思吗？”有人好奇地问。

林薇薇抿着嘴笑，眼神里带着点炫耀：“其实……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真的？”女生们惊呼起来。

“他比较害羞，不让声张啦。”林薇薇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上周他还送我回家呢，说我穿白裙子好看。”

这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很快就在班级里漾开了圈。

第二天，关于马嘉祺的流言就有了更具体的版本。林薇薇跟后排的女生说：“你们别被马嘉祺的样子骗了，他看着文静，其实谈过好几个了。上次我看见他在奶茶店跟一个长头发女生说笑，亲亲密密的。”

“真的假的？”

“骗你们干嘛？”林薇薇拨了拨头发，“他身上那股茉莉花香，你们以为是哪来的？肯定是跟女生待久了沾到的。”

这话传到男生堆里，又添了新料。体育委员拍着桌子笑：“我就说他不对劲，上次周末在KTV看见他，跟一群社会上的人混在一起，抽烟喝酒样样来，跟学校里完全两个人。”

“还有还有，”另一个男生接话，“我表哥说见过他跟隔壁职高的女生逛街，手都牵着呢，怪不得对班里女生不屑一顾。”

这些话像藤蔓一样在教室里蔓延，缠绕着每个角落。大家看马嘉祺的眼神渐渐变了——有好奇，有鄙夷，还有种“原来如此”的了然。可马嘉祺对此一无所知。

他依旧每天早上七点半到教室，放下书包就开始收语文作业。组长们把一摞摞作业本递给他，他一本本数清楚，摞得整整齐齐，再抱着去三楼的语文办公室。路过走廊时，遇见同学会微微点头，眼神干净得像没被云遮过的月亮。

他身上确实有股淡淡的茉莉香。那是家里常用的洗衣液味道，妈妈说这个味道清爽，洗出来的衣服晒干后，像带着阳光的气息。他从没想过，这味道会被安上那么不堪的解释。

周三下午，语文老师把马嘉祺叫到办公室。陈老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平时很喜欢这个安静又负责的课代表。

“嘉祺，坐。”陈老师指了指椅子，语气有点复杂。

马嘉祺放下作业本，规规矩矩地坐下：“老师，您找我有事？”

“最近班里是不是有什么传言？”陈老师斟酌着开口，“关于你的。”

马嘉祺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茫然：“传言？没有啊。”

陈老师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是学生匿名递上来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马嘉祺私生活混乱，欺骗林薇薇感情”。

“林薇薇跟同学说，你们在谈恋爱。”陈老师看着他，“还说你……”她顿了顿，没把那些难听的话说出来，“这些是真的吗？”

马嘉祺的脸一点点白了。他捏紧了手指，指节泛白，嘴唇动了动，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没有。我明确拒绝过她，我说我不想谈恋爱。”

“那茉莉花香……”

“是洗衣液的味道。”他解释道，声音有点急，“我家一直用那个牌子。”

陈老师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里大概有了数。这孩子她教了两年，安静是真的，认真也是真的，绝不是传言里那种样子。

“老师知道了。”陈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往心里去，清者自清。剩下的事，老师来处理。”

马嘉祺点点头，站起身要走，却被陈老师叫住：“嘉祺，以后要是再有这种事，别自己憋着，跟老师说。”

走出办公室时，夕阳正从走廊尽头照进来，把地面染成金红色。马嘉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衬衫，上面确实有淡淡的茉莉香——那是早上妈妈刚熨过的味道，带着家的温度。

他突然想起，刚才收作业时，林薇薇递本子给他，指尖故意碰了碰他的手，他下意识躲开了。那时候周围同学的笑声，现在想起来，好像带着点别的意思。

原来那些他没在意的眼神和议论，藏着这么多肮脏的猜测。

回到教室，林薇薇正跟几个女生说笑，看见他进来，立刻闭上了嘴。马嘉祺没看她，径直走到座位上，拿出语文课本。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操场边的青草味，混着他身上淡淡的茉莉香。他翻开课本，指尖落在“君子坦荡荡”那一页，心里突然就平静了。

流言像泡沫，看着热闹，戳破了就什么都不是。而他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收好每一本作业，背好每一篇课文，就够了。

放学铃声响起时，马嘉祺抱着收好的作业本，再次走向办公室。走廊里的同学还在窃窃私语，但他的脚步很稳，像踩着自己的节奏，一步一步，走向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