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裂感

下午四点半,司机把我送到“马氏集团”楼下时,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晃得人眼睛发疼。我背着书包走进旋转门,前台小姐姐笑着跟我打招呼:“小马小姐来了?马总在忙呢。”

“知道啦,我去他办公室等。”

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马嘉祺低沉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冷冽:“这个方案重做,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新的。”

“是,马总。”

我推开门时,正撞见部门经理低着头退出来,看见我吓了一跳,脚步都乱了。也是,全公司谁不知道马嘉祺的规矩——办公时间不准任何人打扰,更别说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

马嘉祺抬头看见我,脸上的冰霜瞬间化了些,指了指办公室内侧的小门:“先去里面写作业,我忙完这一点就来。”

那扇小门后,是他特意隔出来的小房间,摆着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甚至还有个小书架,全是我喜欢的漫画和小说。他说我放学早,等他下班太无聊,不如在这儿看书休息。

我把书包放在书桌上,刚摊开数学试卷,就听见外面传来“啪”的一声,像是笔被摔在桌上的声音。紧接着是马嘉祺压抑的低气压:“这道题我讲了几遍了?辅助线!辅助线画在这里!”

我缩了缩脖子。得,又是数学题惹的祸。

马嘉祺是公认的商业奇才,十九岁接手集团,两年内把海外市场拓展开来,董事会那帮老狐狸提起他都得竖大拇指。可这位叱咤风云的年轻总裁,唯独栽在辅导我数学和物理上。

有次我一道物理大题磨了半小时,他耐着性子讲了三遍,最后看着我依旧茫然的眼神,手里的钢笔差点被掰成两截,额角的青筋跳得吓人。我当时还嘴欠:“哥,你这气场都快把我卷子烧穿了,要不咱歇会儿?”

结果他深吸一口气,把笔放下,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再讲最后一遍,听不懂……咱就吃晚饭。”

此刻我趴在门缝上往外看,马嘉祺正对着我的数学练习册皱眉,手指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侧脸线条冷硬,和平日里在会议室训人的样子没两样。可等他转过头看见我,立刻换了副表情:“哪道题不会?”

“就这个二次函数。”我把卷子递过去。

他接过卷子,刚讲两句就卡住了,眉头越皱越紧:“你这里设的变量不对……算了,重新来。”十分钟后,他看着我依旧没开窍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声音拔高了八度:“X的平方!平方!不是乘以二!”

隔壁的助理估计是听见了动静,轻轻敲了敲门:“马总,需要帮忙吗?”

“不用!”马嘉祺的声音瞬间恢复平静,挂了电话才瞪我,“下次再犯这种低级错误,晚饭别吃了。”

我吐了吐舌头,心里却不怕。他每次都这么说,最后还是会把鸡腿夹给我。

晚上七点,马嘉祺终于忙完工作,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挽起衬衫袖子:“走,回家做饭。”

公司的人要是看见这一幕,估计得惊掉下巴。那个在谈判桌上眼神能杀人的马总,此刻正弯腰帮我整理书包,还不忘叮嘱:“明天要带的物理实验报告放进去了吗?”

回到家,画风更是魔幻。马嘉祺从衣柜里翻出那件粉红色的小猪佩奇围裙,系在身上时,围裙上的小猪鼻子刚好对着我,滑稽得要命。我趁他转身拿锅的功夫,偷偷从抽屉里摸出根彩色皮筋,踮起脚尖在他头顶扎了个歪歪扭扭的朝天辫。

“马嘉祺,你看我给你弄的新发型!”

他拿着锅铲转身,镜子里映出那个朝天辫,气得想拍我,手扬到半空又放下了,最后只是无奈地笑:“等会儿吃饭给你加个蛋,别再折腾我了。”

抽油烟机嗡嗡作响,他站在灶台前翻炒着番茄炒蛋,粉色围裙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头顶的朝天辫歪到一边。夕阳从厨房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烟火气里的温柔。

我突然想起上次去公司送文件,听见员工们私下议论:“马总对谁都冷冰冰的,上次我汇报工作紧张得忘词,他盯着我看了三秒,我后背都湿透了。”“你们说马总会不会谈恋爱啊?感觉他对谁都没兴趣。”

他们大概永远想象不到,这个在公司里气场两米八的总裁,会在家里穿着小猪佩奇围裙,被妹妹在头顶扎朝天辫,还会因为一道数学题气到差点把笔掰断,最后却还是耐心地重新讲一遍。

吃饭时,我夹了块番茄炒蛋递到他碗里:“哥,你今天讲题没生气吧?”

他嚼着饭,含糊不清地说:“生气,但看你刚才帮我摘菜的份上,原谅你了。”顿了顿又补充,“下周模拟考要是数学还不及格,我就……”

“就怎么样?”

“就带你去游乐场,让你边玩边学应用题。”他叹了口气,眼里的无奈里藏着化不开的软,“谁让你是我妹呢。”

窗外的星星亮起来,客厅的灯光暖融融的。我看着马嘉祺低头吃饭的样子,突然觉得,比起公司里那个高高在上的马总,我更爱这个会被数学题难住、会穿粉色围裙、会给我扎辫子的哥哥。

毕竟,这份藏在严肃外壳下的温柔,是独属于我的秘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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