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法则
雨丝敲在仓库的铁皮屋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贺峻霖踹开生锈的铁门,湿漉漉的风衣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串泥水。他把手里的枪往桌上一扔,枪身磕在金属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枪管明显变了形,是被硬生生打坏的。
“马嘉祺!”他扯掉湿透的围巾,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和愤怒,“严浩翔那家伙故意的!他把我枪打坏了!”
马嘉祺正坐在阴影里擦刀,银色的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听见这话,他抬眼,目光落在那把报废的枪上,眉梢微挑:“他动手了?”
“不然呢?”贺峻霖往椅子上一坐,头发上的水珠滴落在衣领里,“我都快扣扳机了,他一枪打在我枪管上,子弹擦着我耳朵飞过去的!要不是我躲得快,现在你就得给我收尸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在ghost组织里,人人都知道贺峻霖是特殊的——他是马嘉祺亲自带大的,名义上是上下级,实则更像亲兄弟。任务失败这种事,换了别人得受罚,到他这儿,顶多是马嘉祺无奈地叹口气,然后帮他收拾烂摊子。
果然,马嘉祺放下刀,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受伤就好。任务……”
“失败了呗。”贺峻霖别过脸,有点不服气,“枪都坏了,怎么杀?严浩翔那家伙跟疯了似的,就盯着我打,vampire的人居然护着那种人渣,简直没天理!”
马嘉祺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个新的弹匣,放在桌上:“明天给你换把新枪。”
贺峻霖愣了愣:“不用罚我?”
“罚你有什么用?”马嘉祺笑了笑,眼尾的弧度很柔和,“再说了,任务没失败。”
“啊?”
“我早安排了后手。”马嘉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幕,“你这边一有动静,另一队人已经动手了。刚刚收到消息,目标解决了。”
贺峻霖猛地站起来:“那你不早说!害我郁闷半天!”
“让你长长记性。”马嘉祺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纵容,“下次别那么冲动,严浩翔是敖子逸手底下最狠的角色,硬碰硬吃亏的是你。”
提到敖子逸,贺峻霖的气焰降了点。敖子逸是vampire的首领,也是马嘉祺从小玩到大的兄弟,看着他长大的,论辈分,他得叫一声“逸哥”。
正说着,马嘉祺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敖子逸”三个字。
马嘉祺接起电话,没等对方开口就说:“你手下的人,把我弟弟的枪打坏了。”
电话那头传来敖子逸低低的笑声:“我就知道你得找我算账。贺儿呢?让他接电话。”
马嘉祺把手机递给贺峻霖,冲他扬了扬下巴。
贺峻霖接过电话,故意拖着长音:“逸哥~”
“还在生气呢?”敖子逸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哄小孩的语气,“严浩翔不懂事,我替他给你道歉。下次让他给你赔把新枪,要什么样的?黄金的还是镶钻的?”
“谁要他赔。”贺峻霖嘴硬,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我就是觉得他破坏规矩,哪有任务的时候专打同伴武器的?”
“是是是,他不对。”敖子逸顺着他说,“回头我让他给你当靶子,让你打十枪,不躲那种,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贺峻霖哼了一声,“那我原谅他了。”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回给马嘉祺,脸上的郁闷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而另一边,vampire的安全屋里,严浩翔正坐在角落擦枪。他听到了敖子逸打电话的全过程,此刻眉头皱得紧紧的,整个人透着股低气压。
敖子逸挂了电话,看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怎么?自闭了?”
严浩翔没说话,手里的枪擦得锃亮,眼神却有点茫然。
在他的世界里,杀手就是冰冷的武器,任务失败就是耻辱,要么接受惩罚,要么自我了结。从来没有人会在任务失败后帮你找补,更没有人会因为你的武器被打坏,就有首领出面讨说法,甚至打电话哄着你。
他刚才确实是故意打坏贺峻霖的枪的。vampire的任务是保人,ghost要杀,立场对立,他没直接打贺峻霖的人,已经是看在敖子逸和马嘉祺的面子上。可他没想到,贺峻霖回去不仅没受罚,还能让马嘉祺找敖子逸“告状”,最后连敖子逸都得陪着笑脸哄。
这跟他认知里的杀手法则,完全不一样。
“觉得贺儿太娇气了?”敖子逸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刚入组织的时候,不也因为任务失误躲在墙角哭?”
严浩翔的耳根有点红:“那是……那是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敖子逸笑了笑,“杀手也是人,也能有靠山,有能让他撒泼耍赖的人。马嘉祺护着贺儿,就像我护着你一样。”
严浩翔抬头,看着窗外的雨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他想起贺峻霖被打坏枪时,虽然气得跳脚,眼里却没有丝毫恐惧,只有被冒犯后的委屈——那是一种有恃无恐的底气,知道就算天塌下来,也有人替他顶着。
这种底气,他从未有过。
“下次见了贺儿,跟他道个歉。”敖子逸说,“顺便……问问他想要什么样的枪。”
严浩翔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手里的枪依旧冰冷,可心里某个角落,却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也许杀手的世界,并不只有冰冷的规则和血腥的任务。至少对贺峻霖来说,他的身后永远站着马嘉祺,站着愿意哄他宠他的人,让他就算在刀光剑影里,也能活得像个没长大的小孩。
而这种感觉,严浩翔突然有点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