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暗流初涌(下)

餐厅水晶灯的光芒落在伊熙妍颤抖的睫毛上,她攥着包带的指节泛白,指腹深深掐进真皮纹理里。傅斯铭探究的目光像淬了冰的探针,正一寸寸剥开她精心伪装的镇定。“傅总日理万机,不该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她的声音刚出口就被自己惊到——那尾音里藏不住的颤抖,像极了五年前在民政局签字时笔尖划过纸页的震颤。

转身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杯盘翻倒的脆响。殷红的红酒在纯白桌布上漫开,像一汪凝固的血,正沿着蕾丝花边的褶皱缓缓流淌。伊熙妍的脚步钉在原地,那抹刺目的红让她喉间发紧,恍惚间竟与离婚协议末尾那滴被泪水晕开的墨迹重叠。

“伊熙妍。”傅斯铭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沙哑里裹着某种濒临爆发的情绪。他猛地起身时带倒的餐椅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吱呀声,伸手的动作却在距她手腕三厘米处骤然停住。伊熙妍能清晰看见他袖口崩开的纽扣,那粒珍珠母贝纽扣曾是她亲手缝上去的,五年前被她用剪刀狠狠绞碎在垃圾桶里。

“叔叔,你认识我妈妈吗?”傅柯馨软糯的声音从臂弯里钻出来,小女孩刚吃完甜点的嘴角还沾着奶油,像只偷尝蜂蜜的小奶猫。她从伊熙妍身后探出半张脸,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流转着剔透的光,连眼尾那颗小小的痣都与伊熙妍如出一辙。

傅斯铭的呼吸突然卡住,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他想起结婚三周年时,自己曾对着伊熙妍的眼睛说,这双眸子像是盛着融化的蜂蜜。此刻那抹蜜糖色正透过小女孩的瞳孔望着他,带着全然的天真,却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傅总,我妈妈有严重的花粉过敏。”清冷的少年音突然横插进来,傅以安已经挡在妹妹身前,黑框眼镜后的目光比中央空调的冷风更刺骨。他校服领口别着的校徽闪着银光,与镜片反射的冷光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这里的香水味恐怕不适合她久留。”

少年从校服口袋里摸出的名片拍在桌上时,发出沉闷的响声。烫金的“安盛科技”四个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傅斯铭盯着那行字,突然想起上周董事会上,技术总监汇报过这个突然崛起的新公司。“如果傅总对智能追踪系统感兴趣,随时可以联系我。”傅以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尤其是“追踪”二字,像冰锥狠狠扎进傅斯铭耳膜——他当然记得机场那几个“恰好”出现的记者,以及监控画面里突然失灵的三个摄像头。

伊熙妍感觉太阳穴的血管在疯狂跳动,像有只鼓槌在里面横冲直撞。她拽着两个孩子后退时,高跟鞋跟在大理石地面划出尖锐的声响,惊得邻桌客人纷纷侧目。傅斯铭望着她脖颈处那块淤青,瞳孔骤然收缩——那道月牙形的痕迹,边缘带着细碎的锯齿,竟与自己昨夜摔碎的钢笔帽完全吻合。他记得当时暴怒之下,钢笔帽弹到了墙角,现在想来,那时的时间点,恰好是伊熙妍出现在机场的时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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