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二十四计47：入瓮

天色将明未明，长安城外围一处荒废多年的驿馆内，言凤山靠坐在冰冷的土壁上，呼吸粗重，几处伤口只是草草包扎，渗出的血迹在深色布料上洇开暗沉的斑块。

被他挟持而来的废帝萧文敬，此刻已除去部分易容，露出原本六七分阴鸷消瘦的面容，蜷缩在角落，眼神惊疑不定地望着言凤山。

昨夜从宫中逃脱，凭借对长安城的熟悉和接应虎贲卫的拼死开路，他们终于暂时甩掉了紧追不舍的武阳军，藏匿于此。

驿馆内，气氛压抑，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粗重的呼吸。

直到——

驿馆外传来极其轻微的、仿佛夜枭划过枯枝的声响。

把守的虎贲卫立刻警惕，刀锋出鞘半寸。

“谁？”

没有回答。

片刻，一道瘦削如铁、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影，如同雾气般悄然出现在院中。

来人全身裹在看不出材质的暗色织物中，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眼睛，身上散发着那股言凤山熟悉的，铁秣人的气息。

言凤山瞳孔微缩，手掌无声地按住了身侧的刀柄。

几名虎贲卫更是肌肉紧绷，如临大敌。

那铁秣人似乎对指向他的刀锋视若无睹，目光直接锁定言凤山，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生锈的铁片摩擦：

“凤山将军。”

言凤山没有放松警惕，冷声道：

“铁秣人？来此何为？”

铁秣人缓缓摇头，语气森冷：

“非也。吾王有言，特命在下传讯。”

“王？”

言凤山眼神一暗，果然来了。

“吾王言，长安剧变，豺狼当道，旧日星火，或可重燃。”

铁秣人的话语简洁，

“凤山将军手握废帝，更兼虎贲余勇，吾王麾下铁秣儿郎，可为大人利刃。”

言凤山心中剧震，面上却竭力维持平静：

“哦？条件？”

“吾王发兵，助大人夺取长安。”

铁秣人那双冰冷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狂热的光，

“事成之后，拥立废帝重登大宝，以正萧氏‘正统’。届时，吾王与大人，共掌天下权柄，分治江山。”

拥立萧文敬为傀儡皇帝，铁秣王与言凤山共治天下！

此言一出，不仅言凤山呼吸一滞，连角落里的萧文敬都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恐惧的光芒。

驿馆内死一般寂静，只有火把的光焰不安地跳动着，将众人扭曲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言凤山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看了一眼萧文敬，又想起大殿上那几人的态度。

但愿这小皇帝可堪大用吧！

良久，言凤山缓缓松开紧握刀柄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吴仲衡......他打算何时动手？”

铁秣人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回答，笑着道，

“今夜子时，城西乱葬岗，枯柳之下。吾王，亲候。”

他不再多言，身影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驿馆重新陷入寂静。

“将军，真要......”

一名虎贲卫忍不住低声问道，脸上写满忧虑。

言凤山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向角落里缩成一团的萧文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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