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寒
暴雨如注,倾盆而下。
紫宸殿外,雨幕连成一片,将整个皇宫笼罩在朦胧的水汽中。
檐角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雨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敲击声。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出龙榻上那张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庞。
周极涵裹着锦被,眉头紧蹙,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试图坐起身批阅奏折,却一阵头晕目眩,不得不重新躺下。
"陛下,您这风寒来势汹汹,还是先歇息吧。"
老太监福安捧着药碗,小心翼翼地劝道。
周极涵闭着眼睛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无妨...朕还有几份奏折要看..."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福安连忙上前轻拍他的背,却被他抬手制止。
年轻的帝王强撑着坐直身体,面色苍白却倔强:"朕没事。"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是侍卫的通传:"轩辕大人到——"
福安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连忙迎上前去。殿门开处,轩辕澈一身墨色锦袍,肩头还带着雨水的湿气,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陛下如何了?"轩辕澈声音低沉,目光越过福安,直接落在龙榻上那道单薄的身影上。
福安苦着脸道:"回大人,陛下高热不退,却执意不肯服药..."
轩辕澈眉头微蹙,挥手示意殿内众人退下。待宫人们鱼贯而出,他才缓步走近龙榻,在床沿坐下。
"陛下。"他轻唤一声,端起搁在一旁的药碗。
周极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目光涣散,显然已被高热折磨得神志不清。
当他看清眼前之人时,那双因发烧而湿润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澈哥哥..."他声音微弱,带着几分委屈,竟是不自觉喊出了儿时的称呼。
轩辕澈手一抖,药碗差点脱手。他呼吸一滞,眸色瞬间深沉:"...你叫我什么?"
周极涵却已经陷入高热带来的幻觉中,颤抖的手指抓住轩辕澈的衣袖,像个委屈的孩子般抽噎起来。
"你答应过陪我放风筝的...骗子..."
轩辕澈浑身一震。这是他们十岁那年的约定。
那时先帝尚在,他还是太子伴读,两人形影不离。
那年春日,他确实答应过带太子去放风筝,却因父亲突然调任边疆而失约。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时的周极涵还是个爱笑的小太子,总是"澈哥哥"长"澈哥哥"短地跟在他身后。
而如今...
轩辕澈看着眼前这个在病中脆弱不堪的年轻帝王,心中某处柔软被狠狠触动。
他放下药碗,将人连被子一起轻轻拥入怀中,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臣现在就去拿风筝。"
"不要!"周极涵突然在他怀中挣扎起来,烧得通红的脸上一片执拗,"你先喝药!"
轩辕澈愣住:"...?"
小皇帝凶巴巴地指着药碗,眼中泪光闪烁:"你上次风寒也不喝药!我都看见了!"
轩辕澈心头一震。
这是七年前的事了,那时先帝刚刚驾崩,新帝登基,朝局动荡。他为了稳定局势,曾带病处理政务三天三夜...没想到周极涵竟然记得。
"陛下..."他喉结滚动,声音暗哑。
周极涵却已经又陷入昏沉,额头抵在轩辕澈肩上,滚烫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澈哥哥...药苦..."
轩辕澈闭了闭眼,突然端起药碗仰头喝下一口,然后捏住周极涵的下巴,俯身将药渡了过去。
"唔..."周极涵下意识想躲,却被牢牢按住后脑。苦涩的药汁滑入喉中,他皱起整张脸,"苦..."
轩辕澈松开他,拇指轻轻擦去他唇边的药渍,声音低沉:"乖,喝完给你蜜饯。"
周极涵半睁着迷蒙的双眼,像个讨糖吃的孩子般嘟囔:"要澈哥哥喂..."
轩辕澈手一抖,差点将药碗捏碎。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又含了一口药,再次覆上那因高热而干燥的唇。
这一次,周极涵没有挣扎。
他乖顺地接受着轩辕澈的喂药,甚至在药汁渡完后,无意识地舔了舔对方的唇。
轩辕澈浑身僵住,眸色瞬间暗沉如墨。
帐外,偷听的太医们面面相觑,集体捂住了心口。
"夭寿啦!陛下撒娇要命啊!"老太医压低声音,一副受不了的表情。
"嘘——小声点!"另一人连忙制止,"你不想活了?"
殿内,轩辕澈已经喂完了药,正小心翼翼地扶着周极涵躺下。
年轻的帝王在药力作用下渐渐安静下来,只是手指仍紧紧攥着轩辕澈的衣角,不肯松开。
"澈哥哥...别走..."他声音微弱,带着几分哀求。
轩辕澈坐在床边,看着那张因病痛而显得格外脆弱的脸庞,心中百感交集。
他伸手轻轻拂开周极涵额前汗湿的发丝,低声道:"臣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