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徒
床单已经被后背的汗濡湿一片，黏在皮肤上又凉又腻，视线开始发花，天花板的吊灯在眼前晃成一团模糊的光晕，耳边嗡嗡作响，只有心脏那阵紧似一阵的绞痛无比清晰，像要把整个人从里往外撕开
她想抬手按一按胸口，胳膊却沉得抬不动，指尖发麻，连张开嘴想喊一声都发不出力气
冷汗还在不停地冒，顺着下颌线滴进衣领里，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可身体里却像有团火在烧，每一次心跳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只能死死咬着牙，感受那阵剧痛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退去又翻涌得更凶，意识在模糊的边缘反复拉扯，只剩下胸腔里那片尖锐到让人窒息的疼，和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莫昭：小无！！！！
莫昭：你怎么了
温视我张张嘴，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他撩起她的袖子，胳膊上的黑色纹路逐渐往躯体蔓延，甚至已经浅浅淡淡的萦绕在了心脏周围
意识像是被猛地拽入深海，最后那阵心脏抽痛的尖锐感还没散尽，眼前的昏黑就彻底吞噬了所有知觉
三天很快过去
莫昭：不是吃了药吗？为什么还不醒
薛绍：这你就得问司启了
莫昭：什么意思
薛绍：她身上的魂蛊已经被催生到了中期
薛绍：你知道鬼域血泉吧
莫昭：知道，那是幽狼血汇聚而成的，我当然知道
薛绍：但是血泉被鬼气浸染万年，早就成了邪泉，她进入，快速提升魂力的同时加快了自身的反噬速度
莫昭：那现在怎么办
薛绍眼神闪躲，不去看莫司夜的眼睛
莫昭：回答我！！！
薛绍：以命换命
莫昭：怎么换？
薛绍：找到双生铃，将她的命与别人的命交换
莫昭：好
莫昭：她还有多少时间
薛绍：一年
薛绍：别想了，你换不了
莫昭：为什么
薛绍：你们同为幽狼血脉，且她体内的魂元本来就是你的，现在魂元融着她的骨血形成魂珠，就算你将命换给她，没有魂珠也毫无作用
莫昭：所以呢？你要我看着她去死？
薛绍：你要真想帮她换，就尽快炼出魂珠
薛绍：还有，她进入里世界频率加快以及世界之门出现异变和你也有关系，你要想减缓反噬速度，就离她远点
莫昭：会的
李念：小无，你可算醒了
李念：感觉怎么样，心脏还疼不疼
温视我：我怎么了？
李念：医生说你就是太累了
温视我：太累？
李念：嗯嗯嗯
温视我：那我们去旅游吧
温视我：趁着还没开学，元宵去外面过？怎么样
李念：好啊
李念：那我先回家了，提前收拾收拾
温视我：那我订票
温视我：你问问沈逸去不去
李念：好
13:14
温视我：元宵去外面，一起啊！
20:31
温视我：？？？？
温视我：还不回我？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莫司夜接通了视频
莫昭：有事？
温视我：你在呢？
莫昭：没死
温视我：？？？？
温视我：你怎么了
莫昭：没事
温视我：那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莫哥哥，谁啊
温视我：……
温视我：她是谁啊
莫司夜对上温视我不可思议的眼神，随后迅速挂断了视频
温视我：……
温视我：艹，被绿了
温视我：回答我的问题
温视我继续追问，最后换来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温视我：……
温视我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像根针，扎得她眼眶发酸
温视我抓起外套冲出家门，打车直奔城郊那片常年弥漫着白雾的乱葬岗，阴域入口就藏在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白雾裹着刺骨的寒意，没到脚踝的枯草上凝着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
她站在老槐树下，看着树干上那道若隐若现的黑色裂缝，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胳膊上的纹路像是有了生命，在皮肤下游走蠕动
她按照上次进入阴域再次一步步走到月隐殿
去到卧室，还没有推门而进，她就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温视我握着门把的手猛地收紧，指腹硌在冰凉的金属上，泛出青白，门内传来的女声娇软发甜，像裹了蜜的针，扎得她耳膜发疼
娇依：莫哥哥，你看这个发绳好看吗？跟你上次送我的手链很配呢
温视我：(上次？上次是什么时候)
莫昭：嗯，好看
娇依：那你帮我戴上好不好？
温视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门
房间里的两人同时转头看来，莫司夜坐在沙发上，指尖还停留在那女人的发间，动作僵住，旁边的女孩穿着一身粉色连衣裙，看到她时眼睛瞪得圆圆的，下意识往莫司夜身后缩了缩，露出一截皓白的脖颈，上面戴着的银链晃得人眼晕
温视我扯了扯嘴角，目光直直钉在莫司夜脸上
温视我：这么忙啊
莫司夜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冷得像冰
莫昭：谁让你来的？
温视我：我不来，怎么看得到这么精彩的一幕？这位是？你的新欢？
莫昭：与你无关，出去
温视我：出去？莫司夜，你拉黑我，躲着我，就是为了跟她在这里卿卿我我？
温视我：那这一年来，你对我，又算什么
莫昭：你觉得一年很长吗
温视我：对你来说，你不死不灭，确实不长
娇依：姐姐，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和莫哥哥只是……
温视我：你别和我说话
温视我：我现在只想听莫司夜说
莫司夜猛地攥紧了拳，指节泛白得像要裂开，喉结滚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莫昭：腻了，烦了，足够吗？
温视我：腻了？所以你就把我当垃圾一样丢开，转头对别人嘘寒问暖？莫司夜，你真让我恶心
温视我：说爱的是你，说腻的也是你
莫昭：你先下去，我过会儿去找你
莫司夜低头温柔的对着怀里的人说着
娇依：好
莫司夜和温视相对而立，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莫司夜眼神冷漠，声音仿佛裹挟着寒霜
莫昭：温视我，你真以为我对你有什么真情？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你也不看看自己，凭什么觉得我会真心爱你
温视我：逢场作戏？谁给你搭的台
温视我：我吗？可一开始不是你先招惹我的吗
温视我：莫司夜，你一句腻了倦了，难道一点都不考虑我的感受吗？
莫昭：你动真心了？
温视我：莫司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莫昭：我不想和你一起面对了
温视我：这说的过去吗？你觉得
莫昭：娇依你也见到了，凭着她那张脸，你觉得说不说的过去？
温视我：我不相信你是那样的人
莫昭：由不得你相不相信，你要是喜欢自取其辱，留在阴域也不是不可以
温视我：那些承诺，难道都是假的？
莫昭：承诺？不过是哄你开心的手段
温视我：哄我？
莫昭：想让你心甘情愿的给我睡，可不得哄着你，时间久了总得换一种玩法
温视我：可，阴域魂元……
莫昭：不需要
莫昭：还不走？
莫昭：怎么，你的一厢情愿也要我负责？
温视我：当然
温视我：不！
温视我：我的一厢情愿怎么能让你负责
温视我说话的声音已经有了些许哽咽，但她已经倔强的抬起头看着莫司夜
莫司夜别过脸，不去看她泛红的眼尾
温视我：为什么不看着我的眼睛
温视我：难道，我不配拥有你好好的告别吗
莫昭：不配
温视我气极而笑，她极力压制着想要哭出声的情绪
莫昭：温视我，你还能再贱一点吧
莫昭：怎么，临走前还想睡一觉，还是说你贪恋我给你的快感，所以你可以委屈求全的当个玩物
莫司夜居高临下的逼近她，抓起她的发丝在手中把玩着
莫昭：我不介意
温视我攥紧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喉间涌上的腥甜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透，却偏要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温视我：我不是非你不可
莫昭：求之不得
莫昭：可以滚了吗
温视我：可以
温视我：对了，铃铛还给你
莫昭：扔了吧，反正也是不值钱的东西
温视我牵起莫司夜的手，将铃铛递了过去
于是，她亲眼看着，铃铛在莫司夜手中化成灰烬
所以她彻底死心，她转身就走，不留下一个眼神
温视我转身的动作太急，带起的风扫过莫司夜手腕上的手串，那是她生日的时候被莫司夜顺走的，此刻玉珠相撞的轻响像根针，扎得两人都心口一缩
莫昭：温视我
她后背一僵，这声音比平时低哑，带着点她从没听过的滞涩，可她不敢转，怕看见他眼底的决绝，她会溃不成军
莫昭：如果你会因为一个男人郁郁寡欢，我会瞧不起你
莫昭：如果你觉得我羞辱了你，就请你风光体面的活给我看
温视我拉开门，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睫毛颤了颤
温视我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脚边散落着三个空酒瓶，手里的梅子酒只剩小半瓶，酒液淌过喉咙，酸意混着涩味直冲天灵盖，眼眶反而更烫了
她抓起抱枕往墙上砸，却在听见布料闷响的瞬间泄了气，又爬过去把抱枕捡回来，脸埋进去蹭了蹭，抱枕套上还沾着淡淡的雪松味，是他身上的香味
酒瓶空了，她晃悠悠站起来想去再找一瓶，却被地毯绊倒，膝盖磕在茶几角上疼吗？好像不怎么疼，就是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李念：别喝了
李念：小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李念：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
温视我：我不知道怎么才算是值得，怎样又是不值得
温视我：当我知道他的过去，我心疼他，我说我要对他好，我开始慢慢理解，理解他被蒙骗的一切所作所为，理解他的爱之深恨之切
温视我：我同样知道他的矛盾，知道他在仇敌与爱人之间总是割舍不下的抉择
温视我：所以他矛盾，他对温视我又爱又恨，杀了舍不得，爱了不可能，所以他偏执的去伤害
温视我：当他知道真相的时候我不信他不悔恨
温视我：于是我们彼此各退一步，我允许他忘掉之前的一切，只是单纯的好好在一起
温视我：我们彼此做过了太多
温视我：可现在他告诉我一切都是他的手段
温视我：你信吗？
温视我：念念，换成你你信不信
李念：也许他也有苦衷呢？
温视我：可我不喜欢这种方式，为什么不可以一起面对，为什么一定要选择离开
温视我：我要的从来不是保全，我要的是不离开
温视我：有的时候，生死不离难道不比以我一切换她所有更好吗
李念：那你就打算一直这么颓废下去吗
温视我：每个人都是有私心的，就算那个人坏到极致，他越把我往远推，我就越要看看，他的心
李念：所以呢，你要死缠烂打，求他心软
温视我：死缠烂打不是我的风格
李念：拿自己的命去赌他爱不爱你？
温视我：我没那么傻，我可惜命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