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的舞鞋

艾拉继母:我的小懒虫,这时候才生火?

继母的声音像浸了冰,门被推开条缝,露出半张敷着厚粉的脸,眼角的皱纹里卡着些发亮的碎屑,细看竟像碎玻璃

艾拉继母:方才听见阁楼有响动,莫不是招了老鼠?

衣橱里的李念屏住呼吸,后背抵着叠得整齐的礼服,布料冰凉,绣着的银线硌得肩胛骨发麻

贺朗站在她左边,袖口还卷着,露出腕骨上一道新划的红痕

是刚才匆忙钻进衣橱时被挂钩刮的,莫司夜在最里面,不知碰倒了什么,发出细响,他立刻用靴跟碾住,木头地板闷出声呜咽

温视我:是……是我在翻冬衣,夫人

温视我的声音发紧,铜壶往灶眼上放时手一抖,火星溅出来,在青砖地上烫出个小黑点

继母推门进来,裙撑扫过墙角的麻袋,抖落一地灰

她的目光像黏在温视我身上的蛛网,从罩衫的补丁滑到沾着煤渣的围裙,突然笑了,嘴角咧开的弧度超过常人该有的限度

艾拉继母:听说森林里的舞会要开始了?我那两个女儿的舞鞋还没擦亮呢

她忽然上前一步,指甲涂着暗红的蔻丹,猛地掐住温视我的下巴

李念在衣橱里攥紧了拳,看见继母袖口滑下来,露出小臂上青紫色的淤痕,像被什么东西勒过

艾拉继母:你想去?

继母的指甲陷进温视我的皮肉

艾拉继母:别忘了你父亲临走前说的——这房子里的东西,包括你,都得听我的

她松开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个铁皮盒,打开时里面爬满了肥白的蛆虫

艾拉继母:把这些拌进她们的汤里,要是敢剩下一条……

铁皮盒被塞进温视我手里,盒盖合不上,一条蛆虫爬出来,落在她手背上

温视我没敢抖,只觉得衣橱门板透来的目光像针,扎得她后颈发僵

艾拉继母:还有

继母整理着裙角,忽然看向阁楼方向,眼神冷得像冰

艾拉继母:别以为藏在里面就能躲过去。去年那个想跑的,骨头都在地下室沤成泥了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温视我直到听见大门落锁的响动,才猛地将铁皮盒扔进灶膛,扑到衣橱前拉开门

李念扶着贺朗出来,他腕上的血珠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朵红,莫司夜从礼服堆里抽出件黑色斗篷,斗篷内侧绣着朵枯萎的玫瑰,和温视我银镯子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贺朗:她看见我们了?

贺朗的声音发哑

温视我没说话,只是指着灶膛里正在燃烧的铁皮盒,火苗舔舐着盒壁,映出她眼底的恐惧,刚才继母说“藏在里面”时,视线分明停留在衣橱门上,连那道没关紧的缝隙都没放过

阁楼的天窗突然被风吹开,卷进几片灰黑色的羽毛,莫司夜走到窗边,伸手去关窗时,袖口滑落,露出小臂上和继母一样的淤痕,只是颜色更深,像已经结痂的血

李念:会不会是试探?

温视我: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衣橱那里,我不确定她视力好不好,会不会通过缝隙看到你们

温视我:但我5.3的视力看过去也是啥也没有

贺朗:这虫子……她叫你给我们?

李念:咦~

温视我:也许是试探

阁楼的木板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呻吟,像怕被人拆穿的秘密,他们约定好,每次只让一个人出现在继母和姐姐们的视线里,其他人则猫在阴影里摸索

舞鞋一定藏在这栋府邸的某个角落,老妇人的话像根刺,扎在每个人心头

第一个出去的是李念,她裹着那件灰布罩衫,刚走到二楼走廊,就撞见大姐玛莎正对着镜子拔眉毛

玛莎的脸像被水泡过的面团,浮肿泛白,看见李念,突然把眉钳扔过来,铁钳擦着李念的耳边飞过,钉在墙上颤巍巍晃

玛莎:死丫头,看见我的珍珠发卡没?

玛莎的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玻璃,她扑过来揪住李念的头发,往梳妆台上按

玛莎:昨天看见你盯着它看了,是不是想偷去送给野男人?

梳妆台上摆着个铜盆,里面的水泛着绿,飘着几根长发

李念的脸被按得贴近水面,看见盆底沉着枚发卡,珍珠早已发黄,边缘却闪着金属的冷光

那根本不是珍珠,是颗磨圆的牙,她屏住呼吸,从盆里捞出发卡递过去,指尖触到水面时,像被冰碴咬了口

玛莎抢过发卡别在头上,又踹了李念一脚

玛莎:去把地窖的柴火搬上来,要是天黑前没搬够,今晚就别想吃饭

李念踉跄着往地窖走,转角处与贺朗交换了个眼神,贺朗立刻弓着背钻进楼梯下的储藏室,那里堆着发霉的地毯,正适合藏身

轮到贺朗时,他换上了件浆洗得发硬的晚礼服,刚走到厨房门口,就被二姐莉莉拦住

莉莉的眼睛总是半眯着,像没睡醒,此刻却突然瞪得滚圆,死死盯着贺朗的手

莉莉:母亲让你把那筐豆子剥了,一颗坏的都不能有

筐里的豆子黑得发亮,颗颗饱满,可贺朗一捏就碎,里面爬着细小的黑虫,莉莉坐在桌边削苹果,果皮不断线地垂下来,像条暗红的蛇

莉莉:听说你昨天去森林了?

她突然开口,果皮刀在指尖转了个圈

莉莉:那里的狼是不是爱吃穿礼服的?

贺朗的手被豆子里的虫爬过,一阵发麻,他低头剥豆,听见莉莉又说

莉莉:去年有个女仆也想去舞会,结果被狼叼走了,找到的时候,只剩只鞋卡在树杈上

果皮刀“当啷”掉在地上,刀尖正对着贺朗的脚踝

他没敢抬头,直到莉莉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离开,才迅速把一颗藏在豆堆里的碎玻璃,像是舞鞋的碎片——塞进袖口,往阁楼退去

莫司夜是第三个,他刚走到前厅,就被继母堵个正着,继母正对着镜子试项链,项链是用细铁链串着的,链环上沾着暗红的锈迹

艾拉继母:去把阁楼的旧箱子搬下来

她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地窖的风

艾拉继母:玛莎说想穿那件蓝缎礼服去舞会

莫司夜往阁楼走,经过走廊时,看见墙上挂着的画像,那是艾拉的父亲,画像上的人面色青紫,脖颈处有圈细细的勒痕,和他臂上的淤痕如出一辙

他刚爬上阁楼,就听见继母在楼下喊

艾拉继母:动作快点!别像上次那个一样,磨磨蹭蹭的,最后还得我亲自去地下室找

他的心猛地一沉,搬箱子时故意慢了些,指尖在箱底摸到个硬物,是只玻璃鞋的鞋跟,沾着些潮湿的泥土,像刚从地里挖出来的

最后轮到温视我,她抱着叠好的礼服往二楼走,两个姐姐突然从房间里冲出来,撞得她怀里的衣服散落一地

玛莎踩着件白裙的裙摆,莉莉则捡起条蓝缎带,往温视我脖子上缠

莉莉:听说你也想去舞会?就凭你?

缎带越勒越紧,温视我眼前发黑,恍惚间看见莉莉的袖口滑下来,手腕上有个牙印,新鲜得像刚被咬过

莉莉:夫人说了,只有我们才能去

玛莎揪着她的头发,往墙上撞

玛莎:你这种下贱东西,只配在阁楼里待着,跟那些老鼠作伴

温视我趁她们松手的瞬间,抓起掉在地上的一片碎布,上面绣着半只玻璃鞋的图案,迅速塞进袖管,踉跄着往楼梯跑

身后传来姐姐们的笑声,尖利得像狼嗥

四人在阁楼汇合时,各自摊开找到的东西:碎玻璃、带泥的鞋跟、绣着图案的碎布,拼凑在一起,正好是一只玻璃鞋的轮廓

李念:还差一只

温视我:被狼吃的或许是上一个进入里世界的玩家

莫司夜看向窗外,阴霾更浓了,森林的方向传来隐约的狼嗥

莫昭:她们在故意拖延时间,午夜前找不到另一只,我们都得变成地下室里的‘肥料’

阁楼的门突然被敲响,继母的声音像贴在门板上

艾拉继母:你在上面干什么?快下来准备晚饭——今晚的汤,我特意加了‘好东西’

四人迅速把碎片藏进礼服的夹层,对视一眼,眼里都是同一个念头

下一个出去的人,必须找到另一只鞋

门板上的敲击声越来越急,像催命的鼓点,温视我攥了攥手心,指甲抵得掌心生疼

温视我:我去

莫司夜扯了把她的袖口,指尖触到她腕上的冷汗

莫昭:小心汤里的东西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莉莉提到的男仆、去年的“肥料”,像根线串着不祥的预兆

温视我刚走下阁楼,就见玛莎端着个黑陶碗从厨房出来,碗沿沾着些粘稠的红

夫人让你把这碗汤送去地窖

玛莎笑得嘴角咧到耳根

玛莎:下面的‘客人’该饿了

地窖的门是块厚木板,锁孔里塞着半片指甲,温视我掀开时,一股腐臭扑面而来,像是烂掉的肉混着泥土的腥气

阶梯湿滑,每走一步都溅起黑褐色的泥水,滴在裙摆上,晕成难看的斑

地窖深处蹲着个模糊的人影,背对着她,听见动静便缓缓转过头,那是张被水泡得发胀的脸,眼眶里空空的,嘴唇烂成了黑紫色,脖颈处缠着圈生锈的铁链,和继母的项链一模一样

温视我:……

温视我的胃一阵翻腾,将汤碗往地上一搁正打算离开,却被那人影抓住了脚踝,他的手冰凉刺骨,指尖划过她的皮肤,留下几道湿冷的痕

???:鞋……我的鞋……

他的喉咙里像堵着烂棉絮

???:在壁炉后面……

温视我:(壁炉?)

温视我猛地挣开,嫌弃的看了一眼之后往上走,地窖门在身后“砰”地合上,还传来铁链拖地的哗啦声

她回到厨房时,正撞见继母往汤锅里撒着什么,黑色的粉末遇水就化,泛起一层油光

艾拉继母:跑什么?

继母转过身,围裙上沾着些暗红的点

艾拉继母:玛莎说你把汤打翻了?

她突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温视我的脸

艾拉继母:地窖里的人跟你说什么了?

温视我的后背抵着灶台,滚烫的铁锅烙得她发疼

温视我:没什么,夫人

她盯着壁炉里跳动的火苗,突然想起那人影的话

温视我:我去添点柴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柴薪底下压着些焦黑的布片,温视我用拨火棍往里捅了捅,棍尖碰到个硬物,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趁继母转身的瞬间,迅速将那东西勾出来,是另一只玻璃鞋,鞋面上沾着黑灰,鞋跟的宝石却亮得诡异,像只睁着的眼

贺朗:找到了?

贺朗的声音突然从柴堆后传来,他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手里还攥着把刀——是断煞匕,刀上沾着新鲜的血

贺朗:莉莉刚才想跟过来,被我打晕在柴房了,莫司夜和温视我在引开玛莎,我们得趁现在离开

温视我把玻璃鞋塞进怀里,跟着贺朗往后门跑,经过走廊时,看见李念正被玛莎按在墙上,玛莎的指甲陷进她的胳膊,血珠顺着袖口往下滴

莫司夜则举着个花瓶,正往玛莎头上砸去

李念:快走!

李念嘶声喊,胳膊猛地一挣,将玛莎推倒在地

四人冲出后门,往森林的方向跑,身后传来继母尖利的叫喊,混着姐姐们的哭嚎,还有某种重物拖拽的声响,像地窖里的铁链在追

李念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玻璃鞋,两只鞋拼在一起时,宝石突然发出幽绿的光,映出鞋内侧的字——不是“辛德瑞拉”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