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章 《旧忆误慈颜》
十一点左右,体检全部结束。月美娅跟着护士回到陈凛老师的办公室。若非陈凛提前安排,光是排队等待,这些检查至少要耗上两三个小时。
陈凛:此刻她站在门口,刚抬手准备敲门,就听见屋内传来陈凛的声音:“进来吧。”
推门而入,月美娅看到办公室里除了恪予和李敏,还有几位陌生的医生。她敏锐意识到,这些或许是各科室的专家,而自己各项检查结果恐怕早已传送到他们的电脑上——此刻,他们大概率正在讨论自己的病情。
月美娅早已知晓自己的身体状况糟糕透顶,但此前只能默默忍受病痛。看着为自己忙碌的专家们,她心里泛起暖意,却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等待着。她并非畏惧医生直言冠心病、肝胆胃等疾病的严重性,毕竟这些病症通过药物尚能控制;真正令她恐惧的,是妇科病情恶化。子宫输卵管巧克力囊肿已伴随她整整六年,最近她明显感觉到情况愈发糟糕,药物也逐渐失去效用。
她对妇科疾病有一定了解,深知病情恶化的后果。曾经听闻一位16岁女孩,因妇科病加重却无钱医治,最终香消玉殒。而比起死亡,她更害怕陷入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望境地,此刻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发白,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陈凛:陈凛老师看到小心翼翼、神情紧张的月美娅,温和地说:“小娅,来我身边。这几位分别是肝脏疾病、胃部疾病、胆囊疾病以及妇科疾病的治疗专家,你先跟他们谈谈。”
万能人物:月美娅听了这话,内心既害怕又紧张,缓缓走到众人身边。这时,一位女医生率先开口:“你好,月美娅。我是梨医生,专攻肝脏疾病的专科医生。闺女,我想问一下,你对自己的肝脏病情有多少了解?”
月美娅听了这话,缓缓走到医生面前。
万能人物:梨医生察觉到女孩浑身紧绷,轻轻伸手覆住她发凉的手,用带着暖意的掌心安抚着:“月美娅,别怕。能先和我说说,你对自己肝脏的情况了解多少吗?等你说完,我再把检查结果和治疗方案都告诉你,放宽心。”
月美娅.阿力:月美娅看着眼前的军医,对方的温柔渐渐驱散了她的紧张。她带着维吾尔族特有的礼貌与温和开口:“梨医生,您好。关于肝脏的问题,我确实不太清楚具体是哪里出了状况。我除了找中医把过脉,没做过其他检查。中医把脉后说,因为我贫血严重,导致肝脏缺血,而且肝脏也有些‘干’,之后给我配了中药。但吃了那个药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心脏特别难受。可能是我身体太弱,而中药药性又比较强,身体承受不住吧。后来我停了药,改吃维生素,胃口才稍微恢复了一些,能吃下点东西。但肝功能到底是什么情况,我还是不清楚。”
梨医生与陈凛老师等人静静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作为解放军总医院肝脏专科的权威专家,梨医生刚刚仔细看过检查报告,对月美娅当前的肝脏状况已有了初步判断。但他深知,医学诊断需要全面考量,仅凭一份检查报告远远不够。想要制定精准的治疗方案,必须了解病症的发展轨迹——第一次发病的具体时间、当时出现的典型症状、疼痛的部位和程度,还有这些年病情复发的频率与规律。只有将这些信息与检查数据相互印证,才能真正把握病情全貌。
万能人物:想到这里,梨医生目光温和地看向月美娅,镜片后的眼神满是医者的专业与关切,语气轻柔而耐心:“月美娅,为了能更准确地判断病情,方便和我详细说说你第一次发病的情况吗?比如是哪一年出现症状的?当时除了疼痛,还有没有恶心、头晕这些不舒服?疼痛具体在哪个位置,是一阵一阵的钝痛,还是突然的刺痛?第一次肝脏疼的时候,是只有肝脏部位难受,还是伴随着其他器官灼烧、发胀的感觉?这些细节对诊断非常重要,辛苦你慢慢回忆,慢慢说。”
月美娅.阿力:月美娅微微攥紧衣角,眼中透着一丝不安,声音轻柔而谨慎:“梨医生,我第一次发病是在今年5月15日左右。那天……”她顿了顿,睫毛轻轻颤动,似乎在努力回想当时九死一生的情形,“那天中午新疆时间12点,正好赶上我来例假。我每次来例假都吃不下饭,那天疼得尤其厉害!以前听说喝红糖水能缓解痛经,我就赶紧喝了一碗,可还不到五分钟,突然一阵恶心涌上来,刚喝的红糖水全吐了出来!紧接着,右上腹传来一阵闷痛,像有东西在里面狠狠揪着,疼得我直冒冷汗,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月美娅.阿力:“20分钟后我才醒过来,可紧接着又发起了高烧,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当时身边空无一人,我只能在手机上求助,有人说喝白糖水能退烧。我知道例假疼得厉害时不该喝白糖水,可看着自己软绵绵的身子,只能硬撑着灌了好几碗,然后躺下。三个小时后烧总算退了,可我还是站不起来——走路得蹲着挪,像几个月大的婴儿一样趴着爬,每次活动超不过一分钟就浑身发软!那天好不容易退了烧,晚上却还得做饭。我就用那副没力气的身子在厨房折腾,做烩面、做汤,站一分钟就得躺一分钟,在地上爬一会儿又瘫一会儿,就这样熬了一个小时才做完!回屋后,我开始吃不下饭,平时一碗的量,现在三顿都吃不完。这种情况持续了一个多月,直到7月左右才慢慢好转:能站起来了,能走五分钟的路,可超过五分钟就手脚发软,必须坐下歇着!”
有一天去买东西,一位阿姨看见我捂着右上腹,就说:“姑娘,你这怕是肝脏的问题,赶紧去医院看看!”我也这么想过,可等我能独自去医院时,疼痛已经没了,除了走不了远路,其他没啥明显症状,就没去。后来听说县城大巴扎有位很出名的中医,我就去让他把脉,他把我的肝🫀等几个器官病情都诊断出来了。手机弹出“扣款10元”提示,我盯着药方上的字迹,反复折叠塞进裤兜,转身时带倒了桌边凉茶,褐色水痕漫过“连续服用”的医嘱。
话音刚落,陈凛老师办公室里的众人纷纷望向月美娅,目光中满是心疼与怜惜。作为医者,他们比谁都清楚,相较尚可通过药物控制的肝、胃、胆问题,真正棘手的是她严重的心脏和妇科疾病。难以想象,这个姑娘究竟是如何咬牙坚持下来的——在虚弱到近乎无力的状态下操持家务,高烧时甚至只能依靠白糖水降温。
他们明白,月美娅首次肝脏发病与妇科问题紧密相关。经期因气血不足引发剧痛,为缓解疼痛饮用的红糖水,却因热性刺激了本就脆弱的肝脏。肝脏不堪负荷,进而引发高热。在场医生都深知,持续高烧随时可能危及生命,而她竟仅靠几碗白糖水,硬生生在三小时内退了烧。办公室陷入长久的沉默,众人心中翻涌着复杂情绪,不知该赞叹她超乎常人的坚韧,感慨她强大的隐忍力,还是惊叹于她顽强的生命力。
月美娅.阿力:这般思量后,月美娅主动打破僵局,面上扬起得体的微笑:"医生叔叔、阿姨,真不用为我忧心。也许这就是我的命,我不怕死,不过是把该受的苦都尝遍了。或许我上辈子犯了大错,今生才要经历这些;又或许这是老天给我的考验——以前我不珍惜生命,总想着放弃,这大概就是给自己的惩罚。但俗话说'先苦后甜',说不定以后就柳暗花明了呢?今天我听陈叔叔他们的话来做检查,就是因为和他们相处的短短一天,让我学会了要爱惜自己。他们告诉我,过去的事不是我的错,我也值得被爱。所以别为我难过啦,我都开始学着往前看了!"
陈凛老师等人看着月美娅如此平静,听她像往常一样说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甚至反过来安慰他们,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万能人物:沉默片刻后,梨医生轻轻握住月美娅的手,将她拉得更近,声音温柔而心疼:“月美娅,傻姑娘,这世上哪有人真的不会痛?你不是感觉不到身体的疼,只是心里的伤更痛罢了。姑娘,我们是医生,也学过心理学,你忘了吗?你之所以表现得这么淡然,是因为刚刚把自己的情况全盘托出,怕我们为你操心。你觉得保持沉默会让我们担心,所以才强撑着反过来安慰我们,只有看到我们安心,你才能安心。你这么敏感,说到底是因为缺乏安全感、缺爱,也不够自信啊……先不说这些了,丫头,你敢抱抱我吗?我猜你不敢,还是我来吧。”说完,她便将月美娅轻轻搂进怀里。
月美娅.阿力:月美娅僵在原地,面对突如其来的拥抱,喉咙像被什么哽住了。自三岁父母离异后,她几乎遗忘了拥抱的温度——七岁那年,她怯生生地摸到妈妈的住处,却只能躲在门后,看着弟弟蜷在妈妈怀里酣睡。她鼓起勇气将小手试探着伸向妈妈温热的胸口,却被轻轻推开。从那以后,人与人之间的亲密接触都成了难以触碰的禁区。
十八岁重逢时,她隔着一米距离望着阔别多年的母亲,想要拥抱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心底的恐惧掐灭。直到此刻,23岁的她在陌生军医温暖的怀抱里,恍惚间又回到十岁那年——那个在派出所里,穿着军装的军官哥哥将颤抖的她拥入怀中的瞬间,那是照亮她灰暗童年唯一的光。她贪恋着这份温柔,指尖微微发颤,却始终不敢抬手回应,像尊雕塑般僵硬地站着,任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万能人物:梨医生察觉到月美娅的紧张与不安,动作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又伸手抚摸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地说:“月美娅,你想哭吗?想哭就痛痛快快哭出来吧。没事的,不用忍着,这里没人会说你。”
月美娅没有回应,可梨医生的话却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记忆的闸门。十岁那年军官哥哥说过的一模一样的话语,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那时,军官哥哥不仅让她尽情宣泄情绪,还想尽办法逗她开心,止住她的眼泪。她不明白,明明是不同的人,为何说出的话、给予的温暖却如此相似?难道是这身军装赋予了他们温柔与爱心?为何普通人带给她的只有伤痛,而身着军装的人却总能给予她这般珍贵的关爱?
月美娅.阿力:恍惚间,记忆与现实在她脑海中交织缠绕,她将怀中的军医阿姨错认成了记忆里的军官。紧绷许久的神经轰然崩塌,那些压抑在心底的委屈与痛苦如潮水般涌出,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她终于在这份温暖中崩溃大哭,呜咽声断断续续:"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陈凛老师办公室里的几位医生望着这一幕,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唯有满心心疼。他们既为女孩感到欣慰——她终于能够直面情绪、放声痛哭,这份释放对病情康复大有益处。恪予、李敏和陈凛老师相视一眼,眼底皆是动容,为她终于不再将痛苦深埋心底而由衷地感到高兴。
陈凛老师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月美娅蜷缩在梨医生怀中,整个人抖得像片秋风里的枯叶。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已跌进十岁那年的漩涡,记忆错乱得如同被搅乱的线团。
月美娅.阿力:“我活着本来就是个错……”她的声音破碎沙哑,带着止不住的哭腔,滚烫的泪水浸透了梨医生的衣襟,“要是我死了,是不是一切就都结束了?可我该怎么死……该怎么才能解脱啊……” 她的喃喃自语中,满是绝望与无助,那颤抖的尾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久久回荡,令人揪心。
办公室里,其他医生面面相觑,完全摸不透月美娅这番绝望话语的来由。唯有曾在深夜急诊室目睹过她被噩梦纠缠、蜷缩着求救模样的陈凛恪予和李敏彼此对视——这对刚刚确定关系的恋人,比旁人更清楚女孩此刻记忆的紊乱,恐怕又跌回了不堪回首的童年。两人默契地示意梨医生继续,或许唯有耐心倾听,才能拼凑出她破碎的内心世界。
军绿色制服摩挲过金属折叠椅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三十五岁的女军医梨医生将浑身颤抖的月美娅稳稳圈在怀中,布满老茧的指尖轻轻抚过对方汗湿凌乱的发顶。战场上厮杀出的沉稳,尽数揉进了她此刻的声线里。
万能人物:“丫头,你知道什么是死亡吗?”梨医生弯下腰,目光沉沉地与少女对视,随后轻轻扳起那苍白如纸的下颌。军靴上的铜扣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冽光芒,映得她的眼神愈发深邃,“先告诉我,你今年几岁?你真的懂什么是死吗?”
月美娅.阿力:月美娅哽咽着,声音带着哭腔,迷迷糊糊地说:"军官哥哥,我今年十岁。五岁半那年,我见过死去的人。大人们说舅舅去天上当天使了,永远睡着了。后来,我亲眼看见一个学生在路上被车撞......他的样子好可怕,大家都说他死了。那时我才明白,死不是睡觉,是永远离开。我好想离开,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连死的方法都不知道......"
听到这番话,几位医生面面相觑,虽然不清楚她口中的"军官哥哥"是谁,但判断她此刻深陷十岁那年的记忆。目睹月美娅梦魇中呓语的恪予、李敏和陈凛老师,深知那位陌生军官对她而言,就像黑暗中的一束光。作为解放军总医院肝脏专家的梨医生,虽不了解这位军官的身份,却敏锐察觉到:或许在十岁那年,正是这位军官给予女孩温柔的拥抱,像现在这样,给她哭泣的勇气,才让她在崩溃时,将自己幻想成那个曾带给她温暖的人。
万能人物:梨医生轻轻抚摸着月美娅的头顶,声音温柔而坚定:"美娅,十岁的你不该想这些。记住,活着从来不是错。一定是有人对你说了残忍的话,才让你觉得自己活着不对。但你要知道,不懂自杀的方法才是对的。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月美娅.阿力:月美娅在梨医生怀里抖得像片枯叶,记忆如潮水般涌回七岁那年。她浑身止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七岁那年我去见妈妈,那个女人突然冲出来......"她攥紧医生的衣角,指节泛白得近乎透明,"我拽着妈妈喊救命,可她最后只说'带她走吧'。"
月美娅.阿力:回到家的片段从她齿间溢出时,像是被生生撕裂的伤口。"她把我拖进房间,铁门关上的声音......"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喉间发出破碎的呜咽,"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再睁眼,浑身疼得像被火烧,地板上暗红的痕迹黏住了我的衣袖。"她突然死死咬住嘴唇,渗出的血珠滴在梨医生袖口,"她说我是野种,说妈妈从来没想要我。"
月美娅.阿力:房门摔上的巨响仿佛还回荡在耳畔,月美娅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我趴在地上,数着墙缝里的蚂蚁爬过血渍。每动一下,肋骨就像要戳进肺里。"她抬手抹脸,腕间褪色的红绳下隐约露出月牙形疤痕,"后来怎么爬上床的,我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枕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我蜷缩在凹凸不平的床垫上,后颈火烧般灼痛,每动一下,肋骨间就像扎满细针。牙齿咬得发腥,却仍固执地重复:“她是我妈妈,一定是逼不得已……”那些深夜的脚步声、黑暗房间的恐惧,还有后颈永远消不掉的疤,都被我拼命塞进记忆深处。
梦里,我想扑进妈妈怀里,她却躲开了。望着她袖口和我手腕一样的淤青,我崩溃嘶吼。她颤抖的指尖落在我锁骨的月牙形疤痕上,终于说出真相。晨雾中,她后背的阴影竟和后妈藤条的形状重合。
惊醒时泪水湿透枕巾,校服领口擦过后颈伤口,生疼。背起书包的瞬间,金属扣撞在肋骨淤青处,我疼得蜷起身子,却在书包侧袋摸到个沾着水渍的创可贴。
话音未落,月美娅突然从梨医生怀中挣脱。办公室里一片寂静,众人面面相觑,却默契地保持沉默。梨医生察觉到异样,松开了手臂,目光紧紧追随着少女的一举一动。
月美娅.阿力:只见月美娅退到角落,颤抖着抱紧自己单薄的肩膀,将小脸埋进膝盖,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宛如一座凝固的悲伤雕像。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下,声音破碎得让人心碎:"求求你别打我...我知道我不该活着,我以后再也不见妈妈了!这条裙子我不要了,全都给你!求求你,放过我吧..."
她的话语像把钝刀,一下下剜着众人的心。月美娅突然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将脸埋进臂弯,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梨医生注意到她脖颈处若隐若现的月牙形疤痕,在她低头时恰好被衣领遮住。
她的校服袖口总是紧紧扣着,此刻却随着颤抖的动作滑落半寸,露出腕间褪色的红绳——红绳下隐约透出蜿蜒的浅色痕迹,像是被什么细细缠绕过。当她无意识地抬手擦泪时,锁骨处一道扭曲的伤疤在灯光下忽隐忽现,形状竟与她书包上那枚生锈的月牙形挂坠惊人相似。
窗外的风突然卷着枯叶拍打玻璃,她猛地瑟缩了一下,手臂下意识护住耳朵。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梨医生想起,方才讲述时,她的声音在"裙子"二字处陡然发颤,而此刻她攥着裙摆的手指,关节泛白得近乎透明,仿佛那件校服随时会被撕成碎片。
办公室里,陈凛、李敏两位老师与梨医生等人僵在原地。白大褂下的手反复摩挲着医药箱边缘,这些惯于安抚病患的医者,此刻竟找不到半句能穿透悲伤的话语。消毒水气味在凝滞的空气里愈发刺鼻,听诊器冰冷的金属表面映出他们紧皱的眉峰,满是挫败的苍白。
恪予的作战靴碾过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位在枪林弹雨中救出无数人质的武警军官,此刻喉结剧烈滚动。他死死攥住腰间的战术腰带,指节暴起青筋,迷彩服下的脊背绷成满弓。那些面对毒贩都不曾动摇的铁腕,此刻颤抖着悬在半空,终究不敢触碰少女颤抖的肩膀。月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坚毅的鹰眸泛起罕见的水雾——战场上见惯生死的人,第一次在和平的房间里,尝到了无措噬骨的滋味。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众人别过脸不敢直视那令人心碎的场景。就在压抑的沉默中,一声压抑又绝望的哭喊骤然响起,惊得所有人猛地睁开眼睛——只见月美娅蜷缩在角落,双臂紧紧抱住颤抖的双腿,像只受伤的困兽。
月美娅.阿力:她的声音破碎嘶哑,带着无尽的自责:"是我的错...我根本不该活在这世上!为什么不让我去死?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话音未落,她便开始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一下又一下,仿佛要将满心的痛苦都宣泄出来。紧接着,她突然低头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背,泪水汹涌而下,染红了她苍白的脸庞。这惨烈的一幕,刺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
办公室里的人都手足无措,只能将目光投向月美娅面前的梨医生。梨医生读懂了他们的焦灼,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她缓缓蹲坐在月美娅身边,温柔地攥住她捶打胸口的手,又轻轻按住她要往嘴里送的另一只手。
当梨医生把月美娅的手翻转过来时,瞳孔猛地一缩——手腕上横亘着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作为医生的她一眼就认出,那是自杀割脉留下的旧伤。她心头一紧,再去看另一只手,赫然发现同样的位置也有类似的疤痕,新旧叠加,算下来竟有十几道,像一道道狰狞的印记刻在少女纤细的手腕上。
万能人物:梨医生将泣不成声的月美娅揽进怀里,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傻丫头,你没有错。活着从来不是错,错的是他们,都不是你的错。谁说妈妈不爱你?妈妈很爱你啊,乖宝宝,别哭了……”
她一边轻轻拍着月美娅的背安抚,一边抬眼看向李敏和陈凛,目光里带着只有他们能懂的示意。李敏立刻用眼神回应,示意她看看月美娅手腕上的监测手表,留意心率和血压。
梨医生会意,安抚着月美娅的同时瞥向她手腕上的监测仪,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显示心率和血压都在飙升。她用眼神告知了其他人,陈凛立刻取来无副作用的安眠药和冠心病药物递给李敏,李敏又迅速送到梨医生手边。梨医生点头示意收到,却没有立刻给药——她在等月美娅的情绪稍稍平复。
月美娅.阿力:怀里的月美娅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妈妈……你说的是真的吗?你不会不要我,不讨厌我,不抛弃我?这样……我就不再是同学们骂的没人要的野孩子、私生女了……终于有人保护我了,我不是孤儿了……”说着,她竟发出几声带着哭腔的嘻嘻笑,听得人心头发颤。
万能人物:梨医生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却依旧用最温柔的语气肯定道:“对,妈妈永远爱你,永远不会不要你。你是值得被爱的好女儿,抬起头看看妈妈,好吗?”
月美娅.阿力:月美娅听见这话,哭声渐渐停了,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缓缓抬起头望向梨医生,眼神里带着孩童般的懵懂——记忆停留在幼时的她,早已把眼前人当成了自己的妈妈。
梨医生瞬间明白了,此刻的月美娅还困在回忆里,没回到现实。她没有点破,反而顺着那层幻觉,声音温柔得像浸了温水:“是啊,乖宝宝,妈妈怎么会不要你?你是妈妈的心尖肉啊。那你听妈妈的话,先把这药吃了好不好?”
月美娅.阿力:月美娅乖乖接过梨医生手里的药,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乖巧,又藏着一丝怕被抛弃的惶恐:“妈妈,我吃了这个,你就不会走了吗?要是这样,我就吃。”她顿了顿,小手紧紧攥着药片,像是攥着唯一的希望,“其实……我知道你有自己的生活,要照顾弟弟,我不奢求你一直陪着我。哪怕你偶尔来看看我,或者……或者来我梦里站一会儿也好。不用抱我,哪怕就说一句话呢……”
话一出,办公室里的人都红了眼眶。李敏别过脸偷偷抹了把眼角,陈凛紧抿着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其他人也都垂着眼,喉间像堵着棉花,连呼吸都带着疼。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脆弱的小姑娘心里,藏着这样卑微又细碎的渴望。那些小心翼翼的祈求,像针一样扎在每个人心上——原来她想要的从来不多,不过是一句问候,一次探望,哪怕只是梦里的惊鸿一瞥。
万能人物:梨医生抱着月美娅的手臂紧了紧,把涌到眼眶的湿意逼回去,轻轻拍着她的背哄道:“会的,妈妈会常来看你,梦里也来。”
月美娅.阿力:月美娅听了这话,眼里倏地亮起一点微光,像濒死的星火被风轻轻吹燃。她攥着药片的手指松了松,又很快攥紧,带着哭腔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丝雀跃:“真的吗?妈妈真的会来?”
月美娅.阿力:见梨医生重重点头,她才把药片放进嘴里,又乖乖喝了梨医生递来的水,咽下去时喉结轻轻滚动,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猫。喝完水,她忽然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梨医生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湿意:“妈妈的脸……好软。”
#话音未落,月美娅的眼皮已开始沉重地打架,她往梨医生怀里又缩了缩,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散去的烟:“妈妈……这次别骗我……我不要求你一直在我身边,哪怕……哪怕只是偶尔来看看我都好……”
万能人物:梨医生听着这话,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一阵尖锐的疼。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声音依旧温柔得像一汪静水:“乖宝贝,妈妈不骗你。今天我一整天都陪着你,哪儿也不去,你别怕。”她轻轻扶着月美娅的肩,“那你听妈妈的话,先跟我起来,咱们去好好休息一下,好不好?你现在身体太虚弱了,得好好歇着才行。”
月美娅.阿力:月美娅听了这话,脸上漾开一抹浅浅的笑,像雨后初晴的微光。她乖巧地点点头,被梨医生扶着慢慢站起来,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孩童般的懂事:“我很乖的,我听话。妈妈不用一整天陪着我,只要我睡觉前你在身边就够啦。”她仰起小脸看着梨医生,眼里映着细碎的光,“我知道弟弟还在等你照顾呢,我不任性的。”
那副明明渴望被疼惜,却偏要装作懂事的模样,看得梨医生鼻尖一酸。她伸手轻轻揉了揉月美娅的头发,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好,宝宝,妈妈知道。”
这一幕落在办公室众人眼里,那个年轻的女护士再也忍不住,背过身悄悄抹着眼泪,另一位女医生也红了眼眶,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
作为军医,她们早已习惯了克制情绪,可此刻胸腔里翻涌的酸楚却几乎要破堤。旁边的几个男军医同样紧抿着唇,努力用军人的坚毅掩饰着眼底的动容——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钝痛,像被什么东西沉沉压在心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明明是该冷静自持的场合,可月美娅那份懂事到让人心碎的乖巧,偏偏戳中了所有人最柔软的地方。
恪予站在角落,一身笔挺的武警特战服掩不住周身紧绷的气场。他见过枪林弹雨里的生死瞬间,闯过刀光剑影中的绝境,从未有过这般心口被攥紧的疼。眼前月美娅那过分懂事的模样,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他的神经,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猛地别开眼,下颌线绷得死紧,平日里锐利如鹰的眸子此刻覆着一层冰,冷得像淬了寒的钢。只有紧攥到泛白的指节,泄露了那副冰冷眼神下,正被碾碎的心疼。
梨医生轻轻抱着怀里的月美娅,将她送到单人病房,小心地放在床上。她在床边坐下,声音依旧温柔得像羽毛:“刚刚我们宝贝说了要听妈妈的话,对不对?现在乖乖躺在床上休息,妈妈去给你买饭回来,吃完了就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月美娅眨着蒙眬的眼,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小手还下意识地抓着梨医生的衣角,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旁边的护士连忙上前一步,轻声说:“梨老师,您留在这儿陪着她吧,我出去买饭就好。这妹妹是少数民族,得找清真饭菜才行。我刚在外卖平台上看了,附近有家新疆餐厅离咱们最近,配送也快,我这就去安排。”
梨医生听了这话,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蹙着开口:“妹妹,我知道你是陈老师身边的助理护士,你这一出去,要是陈老师那边有需要怎么办?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护士刚要开口解释,病房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只见陈凛、李敏与恪予快步走进来,陈凛目光温和地看向梨医生,扬了扬下巴示意身旁的护士小琳:“我这徒弟做事麻利,手脚也快。这会儿午休空档,我那边暂时没要紧事。就让她留在这儿搭把手,照顾月美娅和你都方便些。”说着拍了拍梨医生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信任,“月美娅就多仰仗你了。”一旁的恪予沉默着站在门边,军装笔挺却难掩眼底关切,李敏则默默打量着床上沉睡的月美娅,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梨医生听了这话,微笑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一旁的护士心领神会,没再多言,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病房,匆匆去为月美娅寻找合适的饭菜。
梨医生的目光立刻转回床上,月美娅正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小心翼翼望着她。梨医生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月美娅柔软的发丝,声音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宝贝,别怕,妈妈就在你身边呢。别紧张,慢慢放松下来,啊?”
月美娅听了这话,眼神里泛起一丝怯怯的光亮,声音细若蚊蚋:“我……我知道的,我很乖,我听话……”说完,小手猛地攥紧了梨医生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像是抓住了浮在水面的唯一稻草。
病房角落里的陈凛、李敏和恪予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都明镜似的——月美娅还陷在小时候的回忆里,此刻竟把梨医生当成了母亲。三人交换了个眼神,都觉得这样也好,至少梨医生暂时能替代那份缺失的母爱,给她一丝温暖。借着这份特殊的“母女情”,说不定能靠心理学的疏导,慢慢抚平她心里的伤疤。
只是他们仍有不解。刚才月美娅崩溃时,突然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瞬间的恐惧像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来得毫无预兆。结合她八岁知晓身世、九岁可能遭遇变故的线索,三人心里都沉甸甸的——这孩子小时候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刺痛,才会在崩溃时露出那样惊惧的反应?没人敢深想,只觉得那双清澈眼眸里藏着的过往,比想象中更让人心疼。
陈凛:陈凛老师看着床上紧紧攥着梨医生衣角的月美娅,声音里带着几分歉疚:“梨老师,这丫头就拜托你了。你肯定也没吃饭,真是辛苦你了。”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月美娅紧抓着的手上,“等她吃完饭,咱们试试能不能让她松开你的衣裳,你也好去吃点东西。现在看来,她这精神头完全依赖着你,怕是挪不开身了。”
梨医生目光柔和,轻轻摇着头看向陈凛老师,温声道:“陈老师,真不用这么客气。我早就把她当成亲闺女了,我既是母亲,又是医生,太明白受过心理创伤的女孩子有多煎熬。我得留在她身边守着。现在她的记忆停留在小时候,那段最痛苦的回忆里,满心满眼都把我认成了她妈妈。要是我离开,她突然情绪崩溃、激动起来可怎么办?”
月美娅.阿力:正午的阳光穿透病房的玻璃,在月美娅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她忽然松开揪着梨医生衣角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像是害怕灼伤什么珍贵物件。"妈妈..."她仰起头,睫毛剧烈颤抖着,"我是不是又在拖累你?你该去照顾弟弟吃饭了,他才四岁......"
月美娅.阿力:正午阳光在月美娅眼底碎成粼粼波光,她攥着梨医生的手指突然发颤:"四岁半那年,你躲着我隆起的肚子说怕伤着弟弟......"沙哑的笑混着哽咽炸开,"奶奶摸着我闷在被子里哭肿的眼睛说'等弟弟出生就有人陪你'。"能听见泪水砸在床单上的闷响,"可为什么......现在还是想让你抱我呢?"
月美娅.阿力:滚烫的泪水砸在梨医生手背上,月美娅猛地攥住对方手腕,声音发颤:“我明明学会懂事了!帮你带弟弟,连靠近你都要数着心跳的节奏。”她突然将脸埋进对方肩头,哽咽声里裹着经年的委屈,“可为什么一见到你,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拼了命想钻进你怀里?”
病房里死寂如冰。陈凛喉结剧烈滚动,身为军医的他强撑着职业冷静,却藏不住发红的眼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白大褂口袋里的听诊器;李敏别过头去,迷彩袖口蹭过眼角,转身时金属军牌撞出闷响;恪予本笔直如松的脊背瞬间绷紧,握枪茧子的手狠狠攥住椅子扶手,指节泛白,喉间溢出压抑的叹息。
梨医生还没反应过来月美娅为何突然松开紧抓的衣角,下一秒那些带着哭腔的话语便如尖刺扎进心口。看着少女颤抖的肩膀,她忽然明白——原来那些过分的懂事、连呼吸都要克制的小心翼翼,不过是年幼时被迫学会的生存法则。胸腔里传来钝痛,像是有人攥紧了心脏,酸涩的情绪翻涌而上,几乎要冲破眼眶。
梨医生学医多年,精通心理学理论,可此刻面对蜷缩的月美娅,所有知识都成了空白。她喉头发紧,大脑飞速运转后终于做出决定——或许只有继续扮演记忆中的母亲,才能安抚这份破碎的情绪。
万能人物:她轻轻将颤抖的月美娅搂入怀中,触到对方僵硬如石像的身体时,心口猛地一揪。掌心贴着少女单薄的后背,她用最温柔的声音呢喃:"宝贝,别怕。那些话不是妈妈说的。你和弟弟都是妈妈的心头肉,就算没有血缘,妈妈给你的爱一分都不会少。"
月美娅.阿力:月美娅紧绷的眼神渐渐化开,像融雪渗入泥土。她往梨医生怀里蹭了蹭,声音轻得如同春日柳絮:"只要妈妈爱我就够了。"随即又轻轻推开对方,勉强扯出个苍白的笑,"你快去吃饭吧,别饿着。我会乖乖躺着等你,就像......就像小时候在奶奶家那样听话。"
万能人物:梨医生喉咙像被棉絮堵住,酸涩得发疼。她多想继续守在少女身边,却被月美娅那句"我会很乖的"绊住了动作——这小心翼翼讨好的语气,分明和记忆里那个怯生生让出怀抱的小女孩重叠。指尖悬在半空僵了一瞬,她终是抬手抚平对方额前碎发:"那妈妈快去快回,等我带糖醋排骨来哄我的小宝贝。"
月美娅乖巧地点了点头,苍白的嘴唇弯出一抹浅淡的弧度。她缓缓闭上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像一只收拢翅膀的蝴蝶,安静地陷进柔软的被褥里,病房里只余绵长而舒缓的呼吸声,氤氲着令人心疼的温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