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惊变
数日后,晨曦宛如轻柔的薄纱,携着淡金色的微光,从雕花窗棂间悄然渗透进来,悠悠地洒落在金銮殿那光洁如镜的地面上。然而,这丝丝晨光,在殿内如铅云压顶般沉甸甸、阴霾密布的压抑氛围面前,恰似蚍蜉撼树,全然无法将其驱散。
满朝文武大臣们皆垂首恭立,神色凝重得仿佛身负千钧巨石。他们呼吸细微而谨慎,每一丝气息的吐露,都好似在触碰潜藏于暗处、如利刃般锐利的权谋机关,稍有不慎,便可能给自己招来不测横祸。
宋文宗刘瑾身形伛偻,拖着病恹恹的孱弱身躯,迈着迟缓且虚浮的步伐,缓缓踏入金銮殿。他身形消瘦得近乎脱形,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恰似被抽去生气的傀儡。但深陷的眼眶中,那双眼眸却依旧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光芒,仿佛能一眼看穿众人心中的每一丝念头。他身着一袭玄色龙袍,金线精心绣制的五爪金龙蜿蜒其上,在熹微晨光的映照下,龙纹若隐若现,宛如在云雾中翻腾,为他本就冷峻庄重的气场,更增添了几分神秘而慑人的气息。头上冕旒的玉珠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发出清脆声响,似在低语着帝王的无上权威。
殿内众人见皇上驾到,刹那间噤若寒蝉,整个金銮殿瞬间被寂静吞噬。这寂静犹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将所有声响尽数吞没,仅余下众人轻微的呼吸声和偶尔衣袂摩擦的窸窣之音。群臣心中疑窦丛生,暗自揣测着皇上此次带病亲临朝堂,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深远复杂的意图。
刘瑾轻咳两声,那咳嗽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突兀,犹如寒夜中冰面骤然开裂之声,带着彻骨的凛冽寒意。他强打起精神,声音虽因虚弱而略显沙哑,却依旧掷地有声:“诸位爱卿,朕前些日子偶感风寒,本以为调养几日便可痊愈,未曾想病情愈发沉重。不过,朕今日有两件至关重要之事,必须在此昭告天下!”
众臣听闻,心中陡然一紧,彼此交换着眼神,却无人敢率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其一,朕心意已决,即刻废黜太子刘承,改立赵王刘珩为太子储君。至于皇后魏锦瑟,朕亦决定将其废除!”
此言一出,恰似巨石投入平静湖面,朝堂之上顿时掀起轩然大波。大臣们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惊愕与疑惑,纷纷交头接耳,低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陛下向来对太子和皇后恩宠有加,究竟是何缘由,竟突然做出如此决断?”
“是啊,实在令人费解!难道太子殿下当真犯下了十恶不赦的滔天大罪,才致使陛下如此震怒?”
“陛下自患病以来,性情的确大变,时而温和,时而暴躁,做出这般决定,倒也并非毫无头绪。”
刘瑾听着大臣们的窃窃私语,脸色愈发阴沉,仿若暴风雨来临前暗沉如墨的天际,乌云密布,电闪潜藏。直至议论声渐渐微弱,殿内重新恢复安静,他才缓缓开口。
“其二,关于顾景宸的身世之谜,朕已命沈爱卿彻查清楚,证据确凿,无可辩驳。当年红叶寺那场大火,漠北王妃陆轻妍所诞之子,正是顾景宸。而武安侯顾越庭,竟丧心病狂到杀害陆轻妍,犯下这等天理难容、人神共愤之事。如今真相已然大白于天下,朕决定,武安侯之位由其子顾子言继承。念及顾越庭之父顾衡玉曾为我朝浴血奋战、马革裹尸,朕特网开一面,将顾越庭贬为庶民,永世不得入朝为官!诸位爱卿,对此事有何见解,不妨直言。”
话音刚落,赵良玉赶忙出列,拱手行礼道:“皇上,此事万万不可啊!武安侯顾越庭犯下如此重罪,依律当严惩不贷。陛下这般处置,不仅难以服众,更恐寒了漠北王与宣平侯之心。若天下百姓得知此事,恐怕会对您的威望产生极为不利的影响啊!”
刘瑾眉头紧皱,目光如电般射向赵良玉,厉声喝道:“赵爱卿,你这是在质疑朕的决策吗?”
赵良玉“扑通”一声跪地,惶恐不已,连忙说道:“老臣绝无此意!只是此事牵连重大,一时之间,微臣实在难以理解,还望陛下明察啊!”
“哼,明察?林爱卿,你来说说,朕如此处置,有何不妥之处?”刘瑾将目光投向了林景舟。
林景舟从容地出列,恭敬地向刘瑾行礼后,缓缓说道:“启禀陛下,武安侯顾越庭昔日镇守边疆,战功赫赫,为我朝立下了汗马功劳。然如今犯下重罪,自当依法惩处。陛下虽废其爵位,让其子继承,却未施刑罚,此举于法理而言,恐有不妥之处。还望陛下三思,以正国法,安民心。”
刘瑾冷笑了一声,说道:“林爱卿,你这是在暗示朕处事不公吗?”
林景舟赶忙低头,谦卑地说道:“微臣不敢!陛下圣明,微臣岂敢质疑陛下。只是此事关乎国法纲纪,不得不慎重啊!”
这时,顾越庭从群臣之中缓步走出,他先向刘瑾深施一礼,而后转头看向林景舟,目光冰冷如霜,沉声说道:“陛下,林太傅方才言语之间处处针对微臣,敢问林太傅,如此步步紧逼,究竟是何居心?”
林景舟毫不畏惧,他直视着顾越庭,反问道:“顾侯爷,您说我针对您,可有真凭实据?当年您忘恩负义,杀害陆轻妍,夺其亲子,这等恶行,证据确凿,您又作何解释?”
顾景宸站在一旁,听闻此言,怒目圆睁,脸上涌起了浓烈的愤懑之色,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林景舟,你说话最好小心点!”
林景舟不屑地瞥了顾景宸一眼,冷笑道:“怎么?我说错了吗?顾侯爷杀母夺子,铁证如山,如今真相大白,你还有何狡辩的余地?”
“你……”顾越庭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得通红,他的双手紧紧握拳,仿佛要将心中的愤怒全部发泄出来。然而,他却一时语塞,找不到任何反驳之词。
林景舟乘胜追击,继续说道:“顾侯爷,事到如今,真相已然昭然若揭,您难道还想继续隐瞒下去,不让顾景宸回萧家认祖归宗吗?莫不是还妄图将他继续当作棋子,为您谋取私利?”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再次炸开了锅,大臣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声不绝于耳。顾越庭的眼神愈发阴鸷,脸色铁青得好似能滴出水来,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已是怒到了极点。
众臣听闻这石破天惊的消息,无不惊愕得瞪大双眼,仿佛听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之事。片刻之后,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萧延风,似是在等待他的表态。
萧延风这时从群臣之中稳步走出,他身着一袭深紫色朝服,面料上乘,质感厚重,尽显尊贵。衣襟之上,以精湛绣工绣着繁复而细腻的云纹,线条流畅自然,每一处转折皆彰显着威严与华贵,凸显出他沉稳内敛的气质。他面容温润如玉,五官精致如画,眉眼间透着与生俱来的儒雅之气。而那一双金色瞳孔,此刻正闪烁着神秘而深邃的光芒,宛如深不见底的幽潭,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藏洞悉一切的锐利。
萧延风微微拱手,身姿优雅,神色平静如水:“回禀陛下,臣深知陛下的难处。顾侯爷,在此我首先要向你表达谢意,承蒙你将我儿青珩养育二十余载。”说着,他目光转向顾越庭,金色瞳孔中瞬间闪过一抹浓烈的杀意与毫不掩饰的嘲讽,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以为这养育之恩,便能抵消你的罪孽?”但这情绪一闪而过,他旋即恢复平静,继续道,“然而,我亦不能对发妻陆轻妍的冤屈坐视不理。此事,还请陛下圣裁。”
刘瑾听闻,眉头微微一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之色,语气看似商量,实则暗藏深意:“萧爱卿,这确实让朕有些左右为难。不如这样吧,听闻七日之后,你将举办认祖归宗的仪式,朕届时会亲自为其子改名换姓,并赐予尊贵封号。此外,朕还听闻令郎与宋首辅之子情投意合,朕便做个顺水人情,亲自为他们赐婚。至于顾景宸,朕会破格赏赐他世子常服和朝服。要知道,我大宋自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异姓王世子能拥有世子朝服的先例。萧爱卿,你意下如何?”
萧延风听闻刘瑾此言,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无奈之色。他微微低下头,沉吟片刻,似在权衡利弊。最终,他轻轻叹息一声,假装恭敬而顺从道:“既然陛下已做出决定,臣谨遵圣命便是。”言罢,他神色淡然,仿若一切皆在意料之中,转身从容地走回人群。
刘瑾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转头对身旁垂首恭立的宦官吩咐道:“来人,拟旨!”
“遵旨!”宦官清脆的声音响起,随后应声退下,殿内再度陷入一片寂静。这寂静,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表面波澜不惊,实则暗潮涌动。
众臣这才如梦初醒,从刘瑾方才的话语中,敏锐地捕捉到一个重要信息:顾景宸将被改名换姓,七日之后会册封为世子,还将获赐世子常服和朝服。这一系列举措,无疑预示着萧家即将平步青云,成为朝堂之上炙手可热的权贵。
而站在一旁的顾越庭,脸色铁青得犹如生铁,眼中喷薄而出的愤恨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焚烧殆尽。他身着一袭墨色锦袍,锦袍上绣着低调而奢华的暗纹,平日里透着冷峻与沉稳,此刻却因主人的愤怒而显得格外阴沉。他面容棱角分明,线条硬朗,眉宇间本就透着一股凌厉之气,此刻更是因愤怒而扭曲,显得格外狰狞可怖。他死死地盯着萧延风,那眼神犹如饿狼盯着猎物,心中暗自咬牙切齿地发誓:“萧延风,这笔账咱们慢慢算,咱们来日方长,你给我等着瞧!”
在这风云变幻的朝堂之上,一场惊心动魄的争斗已然拉开了大幕。各方势力如同暗藏在黑暗中的猛兽,蠢蠢欲动,为了各自的利益,即将展开一场你死我活的残酷博弈。而每一个决策、每一句话语,都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将会在这斗争的漩涡中激起层层涟漪,进而影响着整个王朝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