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面

萨菲尔深蓝的瞳孔微微收缩,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没再接霍斯的话。他目光如利刃般剐过周日,那眼神似要把人看穿,而后转身,西装下摆扫过地面,带出一阵压抑的风,往宴会厅深处走去。

周日盯着萨菲尔的背影,指节因用力攥着酒杯泛白,酒液在杯壁晃出细碎涟漪。他深吸口气,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滚入喉咙,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也没能浇灭心底翻涌的暗色情绪。

霍斯凑到周日身旁,刚要开口,周日却抬手示意他噤声。霍斯望着周日紧绷的下颌线,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用。

萨菲尔在一处僻静的露台停下,夜色如墨,凉风吹得他肩头的蛇微微蜷动。蛇信吞吐间,映着露台昏黄的灯,像是在舔舐这浓稠的夜色。他垂眸看着掌心,掌心已经凝出寒冰

“怎么,独自躲在这里,是在回味刚才的‘精彩交锋’?” 一道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萨菲尔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家族里那个总爱煽风点火的远房表兄。

萨菲尔缓缓转身,瞳孔里的寒意漫出来:“劳烦你操心,我劝你,别把心思放在我身上,先顾好自己。” 表兄脸上的笑一僵,却又很快恢复,耸耸肩:“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毕竟你和周日,一个代理家主,一个是…… 呵,谁不知道西蒙德家主身体差,指不定哪天……” 话没说完,萨菲尔已经逼近他,肩头的蛇昂起头,作势要咬,表兄吓得后退两步,狼狈地笑了笑,匆匆离开。

萨菲尔望着表兄的背影,冷笑一声。家族里这些人,就像嗅到腐肉的鬣狗,等着看他们争斗,好从中分一杯羹 一想起周日说西蒙德身体不好 他心里一阵刺痛 他把这种感觉归结为恨 露台的风愈发凉了,萨菲尔肩头的蛇也不再乱动,安静地伏着,像是融入这浓稠的夜色。他重新垂下眸,可西蒙德的脸,却在他脑海里愈发清晰。曾经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萨菲尔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些画面都甩出去。他不能再想这些,这些回忆只会让他在这段早就失去的感情里陷得更深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宴会厅走去,又猛地顿住 往西蒙德房间走去 皮鞋踩在走廊地毯上,几乎没什么声响。走廊里的壁灯散发着昏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肩头的蛇偶尔不安分地扭动,却被他无声的压迫感镇住 他走到门前心里五味杂陈 化成一堆黑沙从门下钻了进去

房间里一股淡淡的百合香混杂着药香 西蒙德正静静地躺在床上 萨菲尔缓步走到床边,垂眸看着西蒙德,深蓝瞳孔里情绪翻涌。那些被他强行压抑的过往,在看到人的刹那,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涌 三年不见 三年不见,男人轮廓依旧漂亮,只是手臂上交错的裂痕,像狰狞的沟壑,将苍白皮肤切割成破碎的瓷片,整个人被病痛碾得没了生气,活脱脱一具失了灵魂的精致木偶 那是张被病痛啃噬的面容,曾经锐利如刀的眉眼,如今像蒙了层灰雾的残刃 萨菲尔的手悬在半空,指节微微发颤。那些反复在心底筑牢的 “恨意”,在触碰到西蒙德脸的瞬间,像被阳光晒化的薄冰,碎成齑粉。他明明该恨的,恨西蒙德当年的抉择,恨他骗自己,恨他把自己当棋子可掌心下传来的温热触感,连同那张被病痛啃噬得沟壑纵横的脸,让他喉间发紧,连呼吸都带着酸涩的钝痛。

“我该恨你的……” 萨菲尔声音低得像喃喃自语, 手轻轻摩挲过西蒙德眼下的阴影,那里藏着三年病痛熬出的青黑,像化不开的墨,染透了曾经锐利如鹰的眼。他想起从前,西蒙德拍他肩时的力度,想起家族宴会上,那人用目光替他挡下明枪暗箭的温度,那些被 “背叛” 滤镜蒙尘的过往,突然在这一刻显露出最本真的模样 —— 或许从头到尾,困住他的不是西蒙德的抉择,而是自己不敢直面的 “卑微”

西蒙德的睫毛颤了颤,虚弱地扯动嘴角。萨菲尔猛地收回手,背过身去,肩头的蛇却不安分地昂起头,信子吞吐间,映出他发红的眼尾。他在心里反复撕扯:这是当年那个把他把自己的感情当工具欺骗的人,可也是把自己拉出深海的人。恨意与眷恋在胸腔里绞成死结,疼得他想蜷起身子,却又只能挺直脊背,用冰冷的站姿对抗翻涌的情绪。

走廊的风透过门缝漏进来,萨菲尔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像困兽在牢笼里喘息。他知道,这一趟相见,把他精心砌的 “恨” 墙撞出了裂缝,那些被压抑的牵挂、愧疚、不舍,正顺着裂缝往外涌,要把他这些年硬撑的 “决绝” 彻底冲垮。可即便如此,当他再次看向西蒙德那张残破却依旧带着熟悉轮廓的脸时,还是忍不住想:或许恨从来都是假的,藏在深处的,始终是割舍不掉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 “在意” 。

这个男人太过完美耀眼,而他只是别人口中的不祥 萨菲尔望着西蒙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那里还残留着刚才触碰对方脸颊时的温度,“我到底在干什么……”萨菲尔在心里喃喃,肩头的蛇突然轻蹭他脖颈,像是无声的安抚。他闭眼,试图把翻涌的情绪重新锁回心底,可西蒙德微弱的呼吸声,像细小的针,一下下扎在他心上,萨菲尔看着西蒙德逐渐模糊的轮廓,突然意识到,自己恨的从来不是西蒙德的抉择,而是恨那个脆弱到不敢去求证、只能用恨意武装自己的怯懦的自己。可承认这份怯懦,比承认恨意崩塌更难,难到他指甲掐进掌心,都不敢再往前迈出一步,可西蒙德为什么不来哄自己….

西蒙德突然猛地咳起来 萨菲尔下意识藏到一边 西蒙德艰难坐起身想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水 却摔下了床 猛地吐出一口血,萨菲尔瞳孔骤缩,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住。那口血溅在地毯上,红得刺目,萨菲尔大脑一片空白,只凭着本能冲了过去抓住了西蒙德满是裂痕的手臂 西蒙德转过头看见萨菲尔的那一刻 浑浊的双眼突然睁大 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萨菲尔抿了抿嘴 不知道是不是自尊心在作祟 突然冷笑:“现在弱的

连人的气息都连人的气息都察觉不到了吗?”

西蒙德被萨菲尔的话刺得一愣,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受伤,喉间发出含混的气音,像是想解释,却被咳嗽堵了回去。萨菲尔看着他这副模样,攥着他手臂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肩头的蛇也不安地扭动,想缠住面前好久不见的男人,可却被萨菲尔一个眼神劝退 信子吞吐间,映出他发红的眼尾。

“你……咳咳……”西蒙德好不容易缓过气,声音破碎得厉害,“我……” 萨菲尔别过脸,不想听他说,可耳朵却竖得老高,每一丝气音都往心里钻。他明明盼着西蒙德哄自己,真到这时候,却用最锋利的刺,把两人往更僵的处境推。

西蒙德颤抖着抬起另一只手,想去触碰萨菲尔的脸,却在半空无力垂下。萨菲尔看着那只手落下,心尖像是被重锤砸了下,疼得发麻。“你怎么在这”西蒙德有气无力的说着 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萨菲尔 原来的少年已经长成男人了 他惊讶又激动

“原来我竟然不知道贵家族现在的门槛这么高了 连我都不能来了吗?” 萨菲尔凑近西蒙德 温热的呼吸喷撒在他脸上:“也对.. 像我这种无名小卒 连给家主大人提鞋都不配”萨菲尔只能靠这种方式来隐藏自己的伤心和委屈 萨菲尔望着西蒙德颤抖着抬起又无力垂下的手,心脏像被重锤反复碾轧。他盼了无数次的“见面”,原以为会是利刃相向或冰释前嫌,可真到眼前

那些积攒的委屈、眷恋、不甘,全搅成一团乱麻。他别过脸不肯听西蒙德说话,耳朵却疯狂捕捉对方每一丝气音,像个矛盾的困兽——既想撕开过往的伤疤痛痛快快清算,又怕真相太锋利,割碎最后一点关于“被珍视”的幻想。

当西蒙德说出“你怎么在这”,萨菲尔盯着那双浑浊却仍有光亮的眼睛,喉间泛起酸涩。少年时,他把西蒙德当作光,可后来光似乎熄了,他便用恨意浇铸铠甲,如今铠甲下的真心暴露在对方面前,那些“想被哄、想被挽留”的幼稚期盼,让他羞耻又绝望。于是用尖锐的话刺向对方,实则是在刺向那个不敢承认“还在乎”的自己,仿佛只要够毒舌,就能把心底翻涌的柔软重新锁回黑暗。

看着西蒙德为自己的话受伤却无力辩驳,萨菲尔攥紧的掌心沁出冷汗。肩头的蛇不安扭动,像在呼应他混乱的情绪——他恨这种失控,恨西蒙德总能轻易扯动自己的情绪,更恨明明该决绝转身,却连挪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困在这满是遗憾与眷恋的囚笼,任痛苦反复凌迟 。

西蒙德垂眸 他没想到原来那个少年如今会变成这样 心想被刺穿了一样 痛的他不能呼吸 盖住了身体的痛苦 最终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走吧”

萨菲尔听到“你走吧”,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他望着西蒙德垂眸的模样,喉间发涩,那些未说出口的话、未放下的执念,全堵在胸口。他想反驳,想质问“你就这么想让我走”,可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干涩的气音。肩头的蛇也僵住,信子吞吐停滞,仿佛在呼应他的无措。

他恨西蒙德的“你走吧”,更恨自己听到这话时,心底翻涌的“被抛弃”的钝痛——原来这么多年,哪怕用恨意武装,他仍没能逃出当年那个害怕被丢下的自己。可他又盼着这声“你走吧”,盼着用离开来证明自己的决绝,可脚像生了根,怎么都迈不动,只能任这矛盾的痛苦,在胸腔里灼烧。

西蒙德垂眸的阴影里,萨菲尔看见自己狼狈的倒影——既放不下眷恋,又挣不脱恨意,像个被困在时光里的幽灵,反复咀嚼着过去的伤。他知道,这一走,或许就是永别,攥紧西蒙德手臂的手微微用力颤抖 弄得西蒙德吃痛一声想挣脱 “我走了 你死了怎么办” 他笑着 手上的力度又加重了几分 西蒙德忽然感觉一股冰凉的力量涌入自己的身体 然后被疯狂反噬痛苦的身体突然就不疼了 连带着血色都恢复如初 “我已经冻住你的经脉 我还在痛苦的活着 你不许死”

萨菲尔看着西蒙德因疼痛而扭曲的脸,手指仍死死攥着他的手臂,指节泛白。他知道自己的做法近乎疯狂,可那股子“你不能死”的执念,像失控的藤蔓,顺着血脉疯狂生长。当冰冷力量涌入又反噬,他其实也疼,可比起西蒙德可能消逝的恐惧,这点疼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盯着西蒙德逐渐恢复血色的脸,喉间发紧。“我还在痛苦活着,你不许死”,这话是说给对方听,更是说给自己——这么多年,他把“恨”当解药,却不知西蒙德才是那剂能治“心疾”的药。如今用近乎蛮横的方式留住人,既盼着对方能陪自己把过去的结解开,又怕这强硬手段,会把仅存的关联碾得更碎。

西蒙德望着萨菲尔,眼里有复杂的光。萨菲尔被这目光烫到,却不肯松手,肩头的蛇也缓缓盘起,像是在守护这好不容易“续上”的生机。他心里乱成一团,既有“留住你”的庆幸,又有“我凭什么留住你”的惶然,可那些情绪,全被“你不许死”的坚定压在心底,成了此刻唯一清晰的锚点 却又嘴硬地说出:“我现在更强了 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强

别想着寻死 死了我也要把你捞回来 我要你痛苦的活在这个世上 因为我….” 最后那句恨 还是没有说出口 萨菲尔明明心里已经哭的一塌糊涂 可表面还是强撑着说狠话

西蒙德望着萨菲尔,看着他说狠话,可泛红的眼尾、微微发颤的声音,早把内心的汹涌暴露,心里泛起波澜 他不能再和自己纠缠下去了,不值得 他想抬手摸摸萨菲尔的脸,却因经脉被冻住,只能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谢谢 你走吧”

萨菲尔听到这句话,心脏更疼了 他想听的不是谢谢 为什么还要赶他走 他想要的只是..他掐住西蒙德脖子 手止不住的颤抖:“我走的时候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 现在还要赶我走 西蒙德你有没有心?” 指节因用力泛着青白。他盯着西蒙德,泛红的眼尾绷出尖锐的弧度,心里像被千万根细针来回穿刺。“你有没有心” 这问句,与其说在质问对方,不如说在逼自己面对 —— 面对这么多年,自己困在 “被抛弃” 里的执念,面对西蒙德哪怕挣扎也想推开他的 “绝情”。

西蒙德被掐得呼吸发颤,却没挣扎,浑浊的眼里浮起无奈与疼惜。萨菲尔瞧着这眼神,喉间泛起酸涩的腥甜,手不自觉松了力道。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怕的哪是 “被赶”,分明是怕西蒙德眼里的疼惜是最后的告别,怕这场好不容易续上的关联,又要在 “你走吧” 里碎成齑粉。

肩头的蛇不安地扭动,信子吞吐间,映出萨菲尔眼底的慌乱。他想松开手,又怕一松,西蒙德真就彻底推开他;想抱紧些,又怕手上的力道再伤到对方。那些 “想被爱、想被需要” 的脆弱,混着 “我不能输、不能软” 的倔强,在胸腔里绞成死结,疼得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生理的痛,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情绪防线 。

西蒙德望着萨菲尔,艰难开口:“我不值得你这样做”萨菲尔听到“我不值得你这样做”,只觉这话比任何利刃都锋利,直直扎进他最脆弱的地方。他望着西蒙德,泛红的眼尾瞬间绷得更紧,喉间那股酸涩的腥甜愈发浓烈。“不值得?”他扯着嘴角笑,笑声里满是自嘲与绝望,“你凭什么判定值不值得?这些年,我在恨意里打转,在‘被抛弃’里挣扎,你一句‘不值得’,就要把所有的执着、所有的痛都抹掉吗?”

肩头的蛇不安地缠上他的小臂,像是在无声安抚。 手掌心已经掐得渗血 萨菲尔却感觉不到疼,满心都是被否定的钝痛。他突然意识到,西蒙德连给自己“需要”的机会都不肯给,那些藏在心底的“想被爱”,在这句“不值得”里,成了最可笑的奢望。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萨菲尔声音发颤,指甲几乎要抠进西蒙德的皮肤,“我也想洒脱地放下,可我做不到!每次想忘记,那些和你有关的过往就像刻在骨头上,一疼就全冒出来!”他盯着西蒙德,眼里的泪在打转,却死死不肯落下——他怕这滴泪,会让自己最后的倔强,也碎成齑粉。

西蒙德望着萨菲尔,张了张嘴,却再没说出话。萨菲尔看着他的沉默,只觉胸腔里的死结越绞越紧,疼得他浑身发抖。那些“想被认可、想被挽留”的渴望,混着“你不懂我”的委屈,让他几乎要崩溃。可他仍死死攥着西蒙德,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哪怕这稻草,随时会把他拖进更深的深渊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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