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拾壹：至主宇宙

黑暗黏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墨，凯德里希大口喘息着，他的双手在黑暗中徒劳地摸索，指尖却连一丝光亮都无法触碰到。黑暗之后依旧是无边的黑暗，仿佛要将他整个吞噬殆尽。“可恶！”他咬紧牙关，声音在空旷的黑暗里显得突兀又微弱。突然，背后传来一阵异样的气息，那感觉就像是有冰冷的蛇信子擦过脖颈，令他汗毛倒竖。他猛地回过头，只见一个模糊的虚影缓缓浮现出来，那是重启者的轮廓——带着一种漠然与压迫感，无声地伫立在那里，仿佛在嘲弄他的挣扎。

“你并不属于这个宇宙……”重启者虚无缥缈的声音萦如致命的尖刀刺入他的耳中，让他异常痛苦。

“为何要尝试这种愚蠢的做法？”

“为何要抛弃你的宇宙？”

“为何要相信祂？”

…………

凯德里希紧紧捂住耳朵想要屏蔽这些声音，但却只是杯水车薪，声音仿佛已经深深驻扎在他脑海中，无论他如何努力也只是徒劳。

“为何要尝试这种愚蠢的做法？”

“为何要抛弃你的宇宙？”

“为何要相信祂？”

…………

耳边回荡的低语像潮水般涌来，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他的意志。他抱紧头，痛苦地缩在角落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为什么我要逃？为什么要丢下我的宇宙？”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喃喃自语，又像在试图说服谁，“我只是……想让我们的文明活下去啊，这有什么错！”

“重启者不会放过你们，无论逃到哪里，命数已定。”那冰冷的声音像钢针刺入胸膛，带着无法反驳的威压。凯德里希冷笑了一声，声音嘶哑却带着倔强，“命数？真是笑话！我们战士的文明从来就不屈服于任何东西！”他怒吼着挥出一拳，击打在虚空之中，仿佛要将那无形的命运撕碎。然而，这一拳让他猛然惊醒——周围的黑暗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武装部熟悉的暗银色天花板，间或闪烁着刺目的红色警报光。

凯德里希缓缓站起身，双腿仍有些发软。四周横七竖八地倒着其他战士，他们像雕塑一般静止不动，唯有呼吸证明还活着。屏幕上跳动的鲜红字体格外扎眼——歼星舰损坏程度：58%。死寂笼罩着整个空间，让人喘不过气来。薛定谔的文明、未知的重启者、扭曲空间中的怪物……这些念头纠缠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踉跄了一下，揉了揉太阳穴，脚步沉重地朝门外走去。

舱壁满是裂痕，电路火花滋滋作响，地板上躺满了昏迷的战士。凯德里希蹲下身，颤抖的手指轻触他们的颈动脉，确认只是陷入沉睡后才稍稍安心。他撑着膝盖站起，朝指挥室迈去。咔哒咔哒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敲打在心上的钟摆，计数着他们的时间。

“战士智能……”他声音低哑，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空气里只剩下他的喘息声。

“叮！正在待命。”机械音依旧冷冰冰的，毫无情感波动。

“定位歼星舰当前位置。”凯德里希背靠着舱壁，身体疲惫得快要支撑不住。

“正在定位……叮！目前位置：主宇宙时间线。”战士智能的回答简洁干脆。

“什么？主宇宙？！”凯德里希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仿佛下一秒它就会崩解成虚无。“真的是主宇宙？”他喃喃自语，脚步不稳地冲向控制台，手指轻轻划过屏幕上的图像——那个标注为“主宇宙”的蓝色球体。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心底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夹杂着喜悦、激动，还有隐隐的不安。从母星被摧毁到背负“罪孽”前往主宇宙，这么多恒刻以来他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自由的滋味。

他张开双臂，仰头大笑，笑声在偌大的舰舱内久久回荡。“新的战士文明将在此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