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成灰

别来春半

炊烟缭缭升起，古佛青灯，我依着梦境来到了多年没有踏足的庙堂，不像梦中的神圣清明，这个庙堂早已荒废，杂草丛生。

我走了很远的路，简单建造的茅草棚摆放着底部有些陈旧被腐蚀的香火，摊主似枯木的手扇着扇子博得一丝凉意。

我隐约觉得对面的老人很眼熟，哦，想起来了，这是多年前自己还是凡人时，去庙堂祭拜，偶遇的那位小和尚，他已经这么老了吗？

时间过得真快，故人垂垂老矣，而我依旧风华正茂。或许他忘了，或许他还记得我，但是他不敢认。

罢了，不必节外生枝，相顾当做不相识就是了。

神明不会老死，那神明会孤独吗？神明无感。

说来也好笑，杜缉熙机关算尽封神云中，最后却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境来破寺还愿，是还愿吗？她不知道，她到现在仍不知自己心中所想，心之所愿是什么。

杜缉熙手握着三炷点燃的香火，虔诚的拜了三拜，俯身将香烛插到香炉中堪堪立住。

附身下拜的那一刻杜缉熙想到了很多，数千年的回忆像走马灯一样回映在脑海中。

昔日族亲的泣血盎盂，倒悬天的明争暗斗，云中神明给予的转瞬余温，因他人棋局被误杀的卿卿性命，以为峰回路转却再入棋局的无可奈何，血流成河无法回首的成神之路。

“如此品行不端，怎配委以姜族大任！”

“呵，你想过委我重任吗？我只不过是你留在十方领域的细作，随时会被你抛弃的棋子！”

“北领地苦寒，清冷的月光是这里唯一的余温。若月离我远去，便是我心如骄阳也难敌凛冬。”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你是十方领域的北领主，不只是帝俊的臣子。”

“回头是岸吧，为了邪神和沙之盟的挚友决裂，很不划算不是吗？”

“何为得道？何为失道？女娲大人恐怕是想多了。”

“纵将血河逆流，故人无从回首。”

“你我二人已成陌路，何必再多牵扯，何必徒劳无功呢？伽罗。”

“你骗了我，你从始至终都没有对我动过一丝真心！是我看错了你。”

“马可你背叛我？！”

“你太信任我了，要是你不信我，我还有多谋划一番呢。”

“你真以为你异常的举动我没发现吗？别人都说你是卧底，可是我不信。因为我信你啊！我信你…”

回忆飞速映转画面，最后停留在火树银花郁湮的那一霎，万物枯荣，金石成灰。

幻灭的云中蝶围绕出故人身影，疯魔的信徒没有了往日的癫狂，静静的看着那人对自己转过身翘首以盼，再烟消云散。

直到香火点燃袅袅燃烬，杜缉熙看着滴落在手背的烟灰，自认凉薄的神灵才娓娓落下泪来。

故人容颜未变分毫，如午夜梦回般模糊又引人频频回想。

千万年光阴唯你留有余温，始终照拂我，之死靡二。

“追名逐利盛极衰，而直到香火寥尽的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