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3

出了酒楼，青颜依旧走在前面。

苏昌河落后三步跟着，脸上早已没有了先前在酒楼时的怒火，只是他那眼神时不时地掠过两旁的街肆。

青颜忽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在想什么呢？怎么捅我一刀？还是想着逃？”

这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事，这女人竟如此直接挑明了。

苏昌河只觉得有趣。

不过他面上却依旧无辜地摊了摊手。

“姑娘说笑了，我哪儿敢呢？”

“全盛之时都不是姑娘的对手，何况是如今这副内力虚空、身体乏力的模样了，我现在啊，只求姑娘路上少折腾些，让我这‘仆从’能多喘口气。”

他的声音带着故作可怜的慵懒调子。

青颜讶异地多看了他好几眼。

这人变脸真是快，明明之前还是一副心思深沉，隐忍算计，阴郁狠辣的模样。

转眼就变成如今这副嘴角噙笑的邪魅模样，那笑容还带着痞气，甚至还有几分玩世不恭。

这人，该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青颜很是怀疑。

“你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苏昌河眉梢一挑，笑容里多了几分玩味。

“哦？那你觉得我该是什么样的人？”

青颜不假思索，“看着就不像是好人。”

“冤枉啊。”苏昌河拖长了声音，笑意不减，“你这可就是偏见了，说不定……我如今这样才是真实的我呢，只不过是平日里生意需要，不得不摆出另一副面孔罢了。”

“哦？”青颜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表演，“可你现在这副模样……我瞧着也不像是好人啊。”

青颜用平淡的语气，字字戳心。

确认了，苏昌河还是那个苏昌河。

身为暗河杀手，专学杀人术，会变脸术倒是不奇怪。

苏昌河也不恼，反而笑了出来，摇了摇头，“那你的眼光，可真不怎么样。”

这话，青颜可不认同，她一脸无辜地说道：“可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你送葬师苏昌河的‘美名’在这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总不至于这么多人眼光都出问题吧？”

青颜回头，递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呀，还是多找找自身的原因吧。”

苏昌河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他大步上前跟上她脚步，跟在她身侧，与她并肩走着。

“自身原因？或许吧。”

“不过，这江湖上眼光最好的人，往往死得也快，反倒是那种觉得我不是好人，又干不掉我，只能躲着我走的聪明人，活得比较长。”

他顿了顿，侧头看她，眼中光芒闪烁，“你觉得，你是哪一种？”

青颜嘴角弯起一抹极浅的弧度，“我？我哪一种都不是。我只是个……刚好能让你乖乖跟着走的人。”

苏昌河连连点头，附和着，“是是是，姑娘说的都对。”

青颜这才想起，“我叫青颜。”

“青颜……好名字。”

苏昌河当即就换了称呼，

“那往后……我就叫你青大美人儿？”

青颜斜睨他一眼，“嘴倒挺甜。”

说好听点是嘴甜，难听点，不就油嘴滑舌吗？

“那当然。”苏昌河笑得眉眼弯弯，“还指望青大美人儿心情好了，能高抬贵手，放了我呢，嘴甜一点，总不吃亏。”

“你想得倒美。”青颜轻哼一声，目光在他那俊美的脸庞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不过你这嘴皮子这么利索，我突然觉得，你这个仆从收得越发我心了呢，要不……你就别想着走了，索性伺候我一辈子得了？”

似是玩笑，却又带着几分认真，半真半假的话语，最是让人分辨不清。

苏昌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便绽放了一个既夸张，又无奈的笑。

他还举起了自己那双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的手，伸到青颜面前晃了晃。

“青大美人儿，你就饶了我吧。我苏昌河这辈子杀人越货，手染鲜血无数，可伺候人的精细活，当真还是头一遭。”

“你看看我这手，粗糙得很，只握贯得刀柄，哪里像是能伺候人的料？”

他边说着边摇头，一副‘别为难我’的表情，只是那眼神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脸色，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变化。

“要不……你就大发慈悲？行行好，看在我嘴这么甜的份上，把我当个屁…放了得了？”

青颜看着他表演，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只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不是她想听到的那个答案。

“不行。”

她语气平淡，无情地拒绝了。

她周身的气息冷了几分，脚步也加快了，将苏昌河甩在了身后几步远。

望着她的背影，苏昌河脸上那抹夸张无奈的笑意缓缓敛去。

转而化作一丝更幽深，更玩味的弧度。随后才慢悠悠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