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也得吃
接下来的几局游戏，夏凡感觉自己像是被编入了一个精密程序
左航的指令依旧简洁冰冷，却总能将她放置在最安全又最能发挥作用的位置
左航：治疗，留给我
左航：现在，向右移动三个身位，放减速
夏凡只需要机械地执行，奇迹般地，她不仅存活了下来，甚至还在左航鬼神般的操作掩护下，混到了几个助攻
屏幕上跳出的“胜利”字样让她有种不真切的恍惚感，包间里的气氛也从最初的尴尬变得热烈
陈超虽然还有点悻悻然，但看着左航carry全场带飞，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嘟囔着“左航牛逼”
又结束一局，左航放下耳机，活动了一下修长的手指，侧头看向夏凡
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但镜片后的目光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绝对疏离
左航：反应速度有提升
他淡淡地评价了一句，像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听不出褒贬
左航：但预判和地图意识还是零
夏凡刚升起的一点小得意瞬间被戳破，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夏凡：哦…我会努力的
左航：游戏而已，用不着努力
左航没再说什么了，只是重新戴上了耳机，进入了队列
但夏凡注意到，接下来的几局，他偶尔会多解释一句指令的原因
左航：这个草丛大概率有眼，别站
左航：对方打野这个时间点通常会来下路，后退
左航：跟着我，去抢这个视野点
这种细微的变化让夏凡受益匪浅，她开始稍微理解这个游戏的策略层面，而不只是机械地移动和放技能
游戏终局，左航毫无悬念地拿下了MVP，范妍希和其他人欢呼着讨论刚才的精彩操作
左航则安静地退出游戏，关闭电脑，拿起旁边的外套，动作一气呵成
左航：走了
他对包间里的人说了一句，算是告别，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夏凡，然后率先走出了包间，像一阵捉摸不定的风
夏凡和范妍希也收拾东西离开，走到网吧门口，范妍希家的车已经到了
范妍希：你电动车还停学校那边吗
范妍希问
夏凡：嗯对我骑车回
夏凡笑了笑，刚才高度集中的精神松懈下来，但感觉有点饿过了头
范妍希：那你自己小心点哦！
范妍希叮嘱了一句，钻进了车里
夏凡看着车尾灯消失，才转身朝着学校方向走去，夜色已深，街道上行人稀少
她拐进通往学校侧门那条熟悉的巷子，远远看见便利店明亮的灯光，感觉胃里空得更厉害了
她推开便利店的门，清脆的提示音响起，货架间没什么人，只有店员在低头整理东西
夏凡径直走到泡面货架，挑了桶，又拿了根火腿肠，去柜台结了账，接了热水，然后走到窗边的高脚椅上坐下
滚烫的泡面碗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夏凡饿极了，也顾不得烫
小口小口地吹着气，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从包里拿出被揉得有些皱巴巴的鼓谱，就着便利店的灯光，皱着眉头研究起来那些复杂的节奏型
她下意识地用一次性筷子轻轻敲击着桌面，试图找到感觉，完全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一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纸袋突然被放在了她摊开的鼓谱旁边，挡住了那些密密麻麻的音符
夏凡一愣，抬起头
左航不知道什么时候去而复返，正站在她旁边。他已经穿上了那件校服外套，拉链依旧敞着，露出里面的白色色T恤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热乎乎的面包，递到她面前
左航：晚饭就吃这个？
他声音没什么起伏，目光扫过她那碗红烧牛肉方面便，又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
夏凡：左航？
夏凡有些意外，随即笑了笑，接过那个还温热的面包
夏凡：谢谢有点饿，随便对付一口
夏凡：你怎么又返回来了
左航：买点东西
左航言简意赅，晃了晃手里另一个小小的购物袋，里面似乎装着电池之类的小物件
他没离开，反而很自然地在夏凡旁边的高脚椅上坐了下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边，然后打开了自己刚买的那杯关东煮
浓郁的汤料香气立刻飘散开来，夏凡闻着那香味，眼神不自觉地往那边瞟
左航像是没看见她的小动作，用签子扎起一块浸满汤汁的白萝卜，却没有自己吃，而是非常自然地手腕一转，直接放进了夏凡那碗刚吃了几口的泡面里
接着是半个溏心蛋，一块吸饱了汤汁的豆腐泡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完全没有征求她意见的意思
夏凡：诶？我……
夏凡看着自己碗里突然多出来的“豪华配菜”，有点懵，下意识地想拒绝
夏凡：不用了，你吃吧，我吃面包就
左航像是完全没听见她的话，继续着他的“投喂”动作，直到觉得差不多了，才停下
然后拿起自己的杯子，吃起了里面剩下的两串魔芋丝和竹轮，语气平淡地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左航：泡面没营养
左航：这些，不吃也得吃
夏凡看着碗里堆起来的关东煮，又看看旁边左航那张没什么表情
专心吃着魔芋丝的侧脸，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流，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脸颊有些发烫
夏凡：谢谢你，左航
她拿起筷子，夹起那块浸润了关东煮鲜甜汤汁和泡面浓郁味道的萝卜，咬了一口，软糯香甜
她一边吃着，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身边的左航
便利店的灯光很亮，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细碎的卷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毛，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他的皮肤很白，鼻梁挺直，嘴唇的颜色很淡，抿成一条认真的直线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侧脸的线条干净又柔和，配上那头看起来软乎乎的卷毛，整个人透着一股与他黑客大神气质截然不同的乖巧和安静
夏凡看着看着，一时竟有些出神，长得还真是好看的。是一种毫无攻击性的、让人心生好感的好看
左航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忽然侧过头。夏凡来不及收回目光，一下子撞进他镜片后那双清澈又带着点探究意味的眼睛里
她脸一热，慌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面，心脏却莫名跳快了几拍
左航看了她两秒，没说什么，又转回头去，继续安静地吃他的关东煮
只是嘴角似乎极其微小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安静，只有两人吃东西的细微声响
夏凡为了打破尴尬，找话题问道
夏凡：左航，你打架子鼓是不是也很厉害？
她想起他在乐器行那精准的示范。
左航：还行
左航的回答依旧吝啬，他喝了一口汤
左航：水平和游戏一样
夏凡：哦
夏凡点点头，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带着点期待和小心翼翼问
夏凡：那以后打鼓能教我吗？
夏凡：如果你有空的话，我可以给你付学费
问完又赶紧补充
夏凡：我保证尽量不拖后腿！我会认真学的！
夏凡：我真的很需要你这么一个老师
左航吃完最后一口魔芋丝，放下杯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他侧过头，看着夏凡那双充满期待和忐忑的眼睛，镜片后的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声音依旧平淡，却给出了明确的答复
左航：嗯，可以
说完，他站起身，拿起旁边的小购物袋和自己的关东煮杯子，对夏凡点了点头，算是告别，然后转身推开便利店的门，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之中
夏凡看着窗外他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丰盛的“晚餐”
心里那点因为练习和游戏带来的疲惫仿佛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轻快的喜悦。她咬了一口溏心蛋，甜甜的流心溢满口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