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重集
（核心实验区附近 - 汇合）
瑞琪雅甩掉怪物的过程堪称惊险。
她利用荧光剂和故意制造的动静，将那笨重却执着的“实验产物”引向了错综复杂的废物处理管道深处，自己则凭着对地形（紧急情况下强记的结构图片段）和速度的自信，在几个关键的岔路口骤然转向、隐匿声息，最终成功摆脱了追击。
但她没有立刻返回备用输送口找美雪。她担心怪物可能会折返，也担心自己留下的痕迹反而会暴露美雪的位置。
她在附近徘徊、隐藏，确认怪物没有回头后，才小心翼翼地绕路返回。
然而，当她回到那个锈蚀的闸门前时，美雪已经不见了。
地上没有挣扎的痕迹，也没有新的血迹。闸门依旧紧闭，没有被打开的迹象。美雪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一股不祥的预感紧紧攫住了瑞琪雅的心脏。她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美雪可能自己害怕，躲到了别处；
也可能遇到了其他情况，被迫离开；或者……最坏的情况……
她不能在这里干等。
必须找到其他同伴，集思广益，同时寻找美雪的线索。
根据记忆中的结构，她判断赛维娜和凯莉最可能前往核心实验区。
那两人一个胆大包天，一个好奇心重，去那里“找乐子”的可能性极高。
她辨认方向，避开主干道，利用通风管和维修通道，谨慎而迅速地朝着核心实验区靠近。
途中，她听到了远处隐约传来的怪物嘶吼（可能是被玛琳引开的那个，也可能是别的），这让她更加小心。
终于，在靠近一片标有“高活性样本观察室”的区域时，她听到了前方传来赛维娜那即使压低了也依然很有辨识度的声音，以及凯莉小心翼翼的回应。
瑞琪雅从一处隐蔽的转角后闪出，压低声音：
“赛维娜！凯莉！”
赛维娜和凯莉正聚在一扇破碎的观察窗前，研究着里面的一片狼藉（赛维娜口袋里还揣着那几块可疑的黑色方块）。
听到声音，两人立刻警戒地回头，看到是瑞琪雅，才松了口气。
“哟，琪雅队长，逃出来了？”
赛维娜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见她虽然有些狼狈但没受重伤，便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样子。
凯莉则关切地问：
“琪雅姐姐，你没事吧？美雪呢？”
提到美雪，瑞琪雅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声音带着压抑的焦躁：
“我们分开了。我引开了怪物，让她在原地等待或尝试开门。但我回去时，她不见了。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打开闸门。”
“不见了？”
凯莉惊呼。
赛维娜也收敛了笑容：
“被别的怪物拖走了？还是……自己跑了？”
“我不知道。”
瑞琪雅摇头，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我很担心她。我们必须找到她，而且要快。这地方……除了明面上的怪物，恐怕还有别的东西在暗处活动。”
她想起了美雪之前说看到的“影子”，以及自己那种被窥伺的感觉。
赛维娜摸了摸下巴：
“行，找人要紧。不过就咱们三个，地毯式搜索不现实。拉妮维雅和幽奈去了主控室，玛琳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夏夜那吃货也不知道晃悠到哪了……啧，人都散成花了。”
“先尽量汇合。”
瑞琪雅果断道
“主控室方向可能比较关键，拉妮维雅或许能找到监控或者定位系统。我们往那边靠拢，沿途留意美雪的踪迹和其他同伴的信号。”
就在这时，凯莉忽然指着观察窗对面的另一条走廊，小声说：
“那边……好像有光闪了一下？很弱，绿色的……像应急灯，但又有点不一样。”
三人立刻警惕地望过去。那条走廊深处，确实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不规律的绿色光点在闪烁
是幸存的应急灯？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发出的信号？
“过去看看。”赛维娜来了精神，“说不定是玛琳或者夏夜留下的标记，或者是……美雪？”
瑞琪雅犹豫了一下，但寻找同伴的迫切压倒了对未知的谨慎。
“小心点，保持距离，注意周围动静。”
她叮嘱道，率先朝着那点微弱的绿光方向，小心翼翼地前进。
对美雪的担忧如同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头，但在这危机四伏的地下迷宫，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格外谨慎。
（某条偏僻的维修通道深处）
那点微弱的、不规律的绿色光点，将瑞琪雅、赛维娜和凯莉引向了一条偏离主通道的狭窄维修走廊。
走廊里堆满了废弃的电子元件和损坏的管道零件，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淡淡的机油味。
绿光来自墙角一个半打开的、锈迹斑斑的老旧配电箱。箱子里，一盏接触不良的小型LED工作灯正随着微弱的电流时明时灭，发出幽绿色的光。
灯旁边，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随意地塞在箱子与墙壁的缝隙里。
赛维娜上前，用匕首柄拨开那些纠缠的电线和灰尘。
首先露出的，是一角深色的工装布料——与美雪身上穿的“招安团”统一制服颜色一致。
瑞琪雅的心猛地一沉。
赛维娜的动作也顿了一下，然后，她更用力地将那东西从缝隙里完全扯了出来。
是一件沾满灰尘和暗色污渍的工装外套。
正是美雪之前穿的那件。
外套被团成一团，塞在这里。赛维娜将外套抖开。
“啊——！”
凯莉捂住了嘴，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叫。
外套的领口和胸前部分，浸透了大片已经变成暗红近黑色的、粘稠的血迹！血迹呈现喷溅和浸染状，主要集中在脖颈区域。
而在外套下方，散落着几枚属于美雪的、普通的金属纽扣，其中一枚纽扣上，还沾着一点点新鲜的、尚未完全干涸的猩红。
无需更多证据。这出血量，这位置……
瑞琪雅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她死死盯着那件染血的外套，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巨大的震惊，以及……迅速燃烧起来的、冰冷的怒火。
不是怪物。
怪物不会脱掉猎物的外套，还特意塞到这种隐蔽的角落。
怪物也不会使用如此……致命的手法。
割喉。
这是人为的。
干净利落，充满恶意。
就在不久之前，美雪还跟在她身边，害怕地抓着她的胳膊。
就在她决定独自引开怪物时，美雪还哭着想要阻止她。
而现在……
“是谁……”
瑞琪雅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谁干的？！”
是那个“卧底演员”？还是剧本里的NPC“暗杀者”？
无论是什么，它（或他/她）就在她们身边，在黑暗中，用如此冷酷的方式，清除着“同伴”！
赛维娜的表情也彻底冷了下来，瞳孔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玩世不恭，只剩下了对幕后黑手的寒光。
她检查着外套和周围环境
“血迹还很新鲜，死亡时间不长。就在我们分开后不久。这里不是第一现场，只是抛衣物的地方。凶手处理得很仓促，或者说……并不在意是否会被发现。”
凯莉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愤怒、悲伤、以及更深的寒意，瞬间淹没了瑞琪雅。
美雪虽然不是她最核心的成员，但也是她“招安团”的人，是她带进这场游戏的！现在，却死得如此不明不白，如此……憋屈！
“找……”
瑞琪雅猛地抬起头，眼中是压抑到极致后迸发出的决绝火焰
“找到那个杂碎！我要他/她……付出代价！”
（维修通道 - 染血外套旁）
怒火在瑞琪雅胸中燃烧，但残存的理智让她强迫自己蹲下身，更仔细地检查那件血衣和周围。
她的目光落在美雪外套那僵硬、微微蜷曲的袖口处。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袖口里露出一角，被死者紧紧攥在手心，即使在被拖拽和塞进配电箱时也没有完全松开。
瑞琪雅小心翼翼地掰开那冰冷、沾血的手指。
一小片柔韧的、肉粉色的材质被扯了出来。
“这是……？”
瑞琪雅皱眉。
凯莉也凑近查看，她之前是运动员，对材料有些基本认知。
“这触感……好奇怪，像皮肤，但又不太一样……有点像……仿真人皮？”
她想起自己在一些高科技义肢宣传册上见过的材料描述。
赛维娜接过那片材质，用手指捻了捻，又对着微弱的光线看了看边缘。
“不仅仅是皮……”
她用匕首尖轻轻挑开材质的断面
“看里面，有极细的金属丝，还有……一点点木头的纤维结构？这什么鬼组合？”
仿真人皮、金属丝、木头……
一个荒诞却又在绝灵剧场的语境下显得格外合理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划过赛维娜的脑海。
“傀儡。”
她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
瑞琪雅和凯莉同时看向她。
“卧底演员，或者剧本里的NPC暗杀者……可能不是以真身直接活动。”
赛维娜快速分析着
“他们可能操控着这种用仿真人皮包裹、内部是木制或复合材料骨架、用金属丝或某种方式驱动的傀儡！”
这样一来，很多疑点似乎能解释通了：
为什么美雪感觉身影“眼熟”却又不是任何已知玩家（因为可能是模仿了某个玩家的外表，或者干脆是剧本设定的NPC形象）；
为什么动作可以如此悄无声息、精准致命；
甚至……为什么森林里那个怪物左半身不便（如果是傀儡，驱动或结构可能有缺陷）！
“傀儡？”
凯莉倒吸一口凉气，
“那我们怎么知道谁是真的，谁是假的？甚至……我们身边的人……”
她没敢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如果傀儡可以伪装成任何人，那么此刻站在这里的赛维娜、瑞琪雅，甚至她自己，都可能是假的！
这个念头让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瑞琪雅的脸色更加难看。如果真是这样，那敌人在暗处的优势就太大了。
“必须立刻通知其他人！”
凯莉焦急地说
“拉妮维雅前辈她们，还有夏夜、玛琳！她们可能还不知道！”
“我们没有通讯器，”
瑞琪雅咬牙道
“只能靠找。”
“分头效率太低，而且更危险。”
赛维娜否决
“现在明确知道拉妮维雅和幽奈在主控室方向
夏夜行踪不定。
我们先去主控室汇合拉妮维雅，她可能已经找到了系统权限，或许能通过监控或者内部通讯找到其他人，或者……识别出异常。”
这是目前最理智的选择。
瑞琪雅看着手中那片染血的仿真人皮和里面的木头纤维，又看了看美雪那件浸透鲜血的外套，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她将人皮碎片仔细收好，作为证据。
“走，去主控室。”
她站起身
“不管那个杂碎是人是鬼，是演员还是傀儡……都要把他/她揪出来！”
三人不再停留，立刻朝着记忆中的主控中心方向快速移动。
（深层样本库 - 拉妮维雅）
进入深层样本库后，预想中的激烈战斗或恐怖场景并未立刻出现。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温度极低的环形空间。中央是数个大型的低温储存罐，大部分已经破裂或停止工作，凝结着厚厚的冰霜。
四周的墙壁嵌着一排排小型样本隔离舱，大部分舱门紧闭，玻璃上覆盖着白霜。
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寒冷和那股愈发浓郁的有机质甜味，源头似乎来自中央那些破损的储存罐。
拉妮维雅和幽奈紧靠着，手电光谨慎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没有看到活物，但那种被系统警告的“高度活性反应”感觉却无处不在
她们的目标是找到可能藏在这里的密码或关键信息。拉妮维雅走向控制台，幽奈则负责警戒。
控制台同样需要权限，但艾瑟尔博士的卡依然有效。
系统解锁后，拉妮维雅快速浏览着残留的数据。
大部分是关于各种危险样本的封存记录、活性监测数据，以及……一份被多次修改、最终被锁定的文件，标题正是 “‘净化协议’启动密匙及最终指令”。
找到了！
她尝试调取文件，却弹出一个新的验证窗口：
【最终生物特征验证 required. 请将手掌置于扫描区。验证对象：艾瑟尔博士（或指定遗传关联体）。】
又是生物验证！而且这次明确要求艾瑟尔博士本人或其遗传关联体！
拉妮维雅的心沉了下去。难道要空手而归？或者……这里存在着艾瑟尔博士的“遗传关联体”？某种克隆体？或者……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那些小型样本隔离舱。其中一个舱体的标签格外醒目：
“特殊保全样本 - 代号：回声-零”。状态显示为：【封存中 - 生命体征微弱】。
回声-零？和日志里提到的“回声-7”有关联？艾瑟尔博士的……实验体？甚至可能是……？
拉妮维雅走到那个隔离舱前，擦去玻璃上的冰霜。里面是一个浸泡在淡蓝色营养液中的人形轮廓，蜷缩着，看不清面容，身上连接着许多管线。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隔离舱的玻璃突然从内部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舱内的营养液开始剧烈翻腾！那个人形轮廓猛地睁开了眼睛——一双完全非人的、闪烁着冰冷银光的眼睛！
“退后！”
幽奈低喝一声，将拉妮维雅向后一拉！
砰！！
隔离舱的强化玻璃轰然炸裂！冰冷的营养液和玻璃碎片四溅！那个“人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窜出，直扑拉妮维雅！
它的动作快的完全不像人类，双手（或者说前肢）末端是尖锐的骨刺！
拉妮维雅在幽奈的拉扯下勉强避开要害，但肩膀仍被划开一道血口！寒冷和剧痛让她瞬间清醒。
她没有丝毫犹豫，反手将一直握在手中的、从主控室带来的高压电击型应急切割工具调至最大功率，狠狠怼在了那“人形”再次刺来的骨刺手臂上！
噼啪——！！
刺眼的蓝色电光爆开！那“人形”发出一声尖利刺耳、完全不似人类的惨叫，浑身剧烈抽搐，动作瞬间僵直！
拉妮维雅抓住机会，用尽全身力气，将电击头狠狠抵在它的胸口（如果那算是胸口），持续放电！
幽奈也迅速上前，手中的匕首（她自己的装备）刺向“人形”的关节连接处——无论它是什么，结构总有弱点。
“人形”的挣扎迅速减弱，眼中的银光黯淡下去，最终瘫倒在地，身体还在神经性地微微抽搐，但显然失去了战斗力。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拉妮维雅喘着粗气，看着地上那不再动弹的“东西”。它有着大致的人类外形，但皮肤苍白近乎透明，能看到下面非自然的肌肉纹理和部分金属/复合材料的结构。果然是改造体或者高级仿生傀儡！
“看来，‘回声-零’就是艾瑟尔博士留下的……最终生物钥匙，或者说是最危险的看门狗。”
拉妮维雅冷静地判断
“击败它，或许……”
她话音未落，控制台的屏幕突然自动亮起，那个要求最终生物验证的窗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文件成功解密的提示，以及一行新的文字：
【验证通过（替代模式）。‘净化协议’密匙及指令已解锁。警告：协议启动将不可逆转，请确认。】
果然，击败这个“关联体”，被系统默认为通过了某种替代验证！
拉妮维雅迅速查看解锁的文件。里面不仅有终止培养皿倒计时的指令和密码，还有整个研究所事故的简要报告，以及“净化协议”的真正含义——那并非简单的消毒，而是一种覆盖整个研究所及周边森林的、无差别高能脉冲清除程序，旨在彻底消灭所有“异常活性样本”，代价是区域内所有电子设备瘫痪，部分结构可能受损。
这是最后的手段。
就在这时，她和幽奈几乎同时听到了样本库入口方向，传来了隐约的、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是赛维娜她们的声音，似乎在靠近，又似乎遇到了麻烦。
拉妮维雅快速记下关键信息，对幽奈点了点头：
“我们得出去和她们汇合。‘净化协议’是最后的选择，我们需要先尝试其他方法，并且……找到那个‘卧底’。”
两人不再理会地上失去行动能力的“回声-零”，迅速朝着入口方向撤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