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涛暗涌夜难眠
晨光还未透出,庞芊已经坐在驿站客房的桌前。烛火摇曳,她手里捏着两本账册,一本是庞昱带来的原始记录,另一本则是今早突然出现在议事厅门口的伪造账本。
她翻到其中一页,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边缘——这纸张比庞府常用的要粗糙一些,墨迹也略显晕染,显然是仓促之间抄录的。可偏偏这份假账比他们手里的真账还要详细,甚至列出了具体的粮仓编号和交接时间。
"你昨晚就没睡吧?"庞昱掀帘进来,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庞芊没抬头,只是把那本假账往他面前一推:"你看清楚,这上面有没有我们漏掉的细节?"
庞昱坐下来,粗略扫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连我昨天早上在粮仓门口摔了一跤的事都写上了……"
"所以这不是凭空捏造,"庞芊终于抬头看他,眼神冷得像刀,"而是有人提前准备好了。"
屋外传来鸡鸣与马蹄声,各地押粮官陆续抵达驿站。庞芊听见展昭的青衫掠过走廊时带起的风声,脚步轻快却刻意压低了动静。
她没去理会,继续低头翻看账本,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议事大厅内,长桌两侧早已坐满官员,地图上朱砂画的标记格外刺目。
包拯尚未到场,厅内已有低声议论。庞芊兄妹刚入座,就见一位官员起身,手中拿着那份伪造账册。
"庞大人,这批秋粮霉变,不知庞府作何解释?"
"下官记得,"另一位官员接口,"去年秋收时庞相特意督办了粮仓修缮?"
"如今看来,这些修缮费用恐怕都进了某些人的腰包。"
话音未落,厅内已是一片窃窃私语。
展昭站在角落,目光落在庞芊身上,手指轻轻叩着剑柄。
庞昱猛地站起,却被庞芊按住肩膀:"坐下。"
掌心传来的力度让他瞬间清醒,缓缓坐下。
"两位大人既然对这批粮食如此关心,不如先看看这个。"庞芊从怀中取出真实账本,放在桌上,"这是昨夜我重新核对的记录,各位不妨对比一下。"
她翻开伪造账册:"首先,这批粮食入库时确实经过验粮司查验,可诸位请看——"她指着一处数字,"这里写着三号粮仓入库三百担,但三号粮仓早在去年冬天就被洪水冲垮,至今未修。"
厅内一时寂静。
"其次,"她翻到另一页,"这些交接时间也有问题。你们看,二月十五日入库,可那天正是元宵节,粮仓守卫轮休,怎么可能正常接收粮食?"
有人开始低声交谈。
展昭向前一步:"庞姑娘,即便这些有误,也不能说明什么。或许只是抄录时出了差错。"
"差错?"庞芊冷笑一声,"展大人总是盯着我们兄妹,可曾查过其他粮道?还是说,您认定庞家的人天生就会贪污?"
厅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粮仓起火了!"
众人纷纷起身往外跑,庞芊快步走到门口,只见滚滚浓烟从不远处的粮仓方向升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她眯起眼睛,隐约看见一个身影从火场后闪过,衣角一闪而没。
她立刻追了上去。
展昭也跟了出来,目光扫过她手中的账本:"现在可以相信我们不是内鬼了吧?"
"至少,"他顿了顿,"你比其他人冷静。"
"那是因为我知道,"庞芊低声说,"这把火不是为了销毁证据,而是为了掩盖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布料,深色,上面绣着暗纹。
她捏着那块衣角,望向京城方向,眼神锐利如刃。
"有意思,看来有人比我更沉不住气……"
夜色渐深,火势终于被扑灭。
庞芊站在废墟前,手里还攥着那块衣角。
"你说,"她低声对身旁的庞昱说,"如果这火真是内鬼放的,那他们想烧掉的到底是什么?"
"也许是证据。"
"可如果是证据,为什么不在船上就处理掉?非要等到今天?"
"因为……他们也没想到我们会查到这里?"
庞芊摇头:"不对。从头到尾,我们每一步都被盯着。那个跳河的人,还有那份伪造账册,都不是临时起意。"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的驿馆。
"他们在等我们自己走进圈套。"
"什么意思?"
"还记得那份账本吗?"她把衣角收好,"里面提到的那些人,都是庞家的熟人。可真正的问题,不在账本里,在粮仓里。"
庞昱皱眉:"你是说,真正的线索在粮仓?"
"对。而且,"她看了他一眼,"不是我们找到的那些发霉的粮食,而是……"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脚步声。
展昭走了过来,手里提着剑,脸色比平时更冷。
"庞姑娘,"他开口,"你刚才在火场里找到了什么?"
"展大人,"庞芊看着他,语气平静,"如果你真的想查清真相,就不该总盯着我们兄妹。"
展昭沉默片刻:"那你告诉我,我该盯谁?"
"盯那个能下令放火烧粮仓的人。"她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盯那个能在庞府账本上做手脚的人。盯那个……能让所有证据都指向庞家的人。"
展昭的目光微微一闪。
"这个人,"她继续说,"就在我们身边。"
两人对视良久,空气中仿佛又凝结了冰碴。
"希望你不是另一个庞吉。"展昭最终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庞芊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知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