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的盛夏 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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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京被接连两声摔门声震得耳膜发痒,他对着那两扇紧闭的门悻悻地比划了两下,龇牙咧嘴。
祁京:“喂!你们这帮没义气的!给点建设性意见啊!说好的兄弟呢!”
门内传来池煜闷闷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池煜.:“就是兄弟才告诉你那是狗屎一坨!省得你上去丢人!”
颜醉清冷的声音也隔着门板传来。
颜醉:“循序渐进,别搞怪。”
祁京揉了揉鼻间,嘟囔着“你们懂什么”转身回了自己宿舍。
他看着汪硕那总是异常整洁,几乎不像个男生的桌子,书本摞得一丝不苟,笔记本电脑合着,旁边放着一盏简约的台灯。
一切都井井有条,却也透着一股冷清,就像它的主人一样。
“靠自己挣生活费学费,往家里补给”郭城宇的话在他脑海里回响。
祁京的父母虽然对他不好,可家境优渥,从小到大,“缺钱”这个概念离他非常遥远。
他想象不出那是一种怎样的压力,但一想到汪硕可能深夜还在电脑前熬夜学习,早上却还能雷打不动地给自己带一份早餐....
他心里那点因为被疏远而产生的烦躁,莫名地就掺进了一丝酸涩的心疼。
祁京:“自己扛是吧?没资本挥霍是吧?”
祁京一屁股坐在自己椅子上,盯着那张空桌子。
祁京:“行,那就不搞花里胡哨的。本少爷陪你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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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快十一点,汪硕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手里还拎着笔记本电脑包。
他推开宿舍门,发现祁京居然没瘫在床上打游戏,而是坐在书桌前,眉头紧锁地.....对着课本?
他那台专业设备的游戏桌子旁此刻摆着一个保温盒,旁边还有一碟洗得干干净净、水灵灵的青提。
汪硕.:“....”
汪硕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
祁京:“回来了?”
祁京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自然。
祁京:“那什么,我家……阿姨今天过来给我送东西,带多了,吃不完,分你点。”
汪硕走过去,打开保温盒,里面是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虫草花鸡汤。
他沉默了一下,看向祁京。祁京立刻扭开头,假装全神贯注地研究课本上的高数题,耳朵尖却有点红。
汪硕.:“谢谢。”
汪硕低声道谢,坐下来安静地喝汤。温热的汤汁下肚,驱散了不少深夜的寒气和疲惫。
祁京用眼角余光偷瞄,看到汪硕慢慢喝着汤,侧脸在台灯下显得很是好看,心里暗自比了个耶。
接下来的日子,祁京在汪硕身旁的出镜率明显提高了。
比如,他会恰好抢到学校周边热门餐厅的优惠券,不得不拉上汪硕一起去吃。
再比如,看到汪硕深夜对着电脑皱眉,他会“不耐烦”地扔过去一罐提神饮料,嘴上还抱怨着“吵死了快喝完了干活,别影响我睡觉”。
颜醉忍不住在后面感叹,这个人还真的认真了,郭城宇则表示期待祁京往后的表现。
而汪硕本人不是傻子。他当然能感觉到祁京那些笨拙又努力的恰好和可以的顺便。
他依旧很少说什么,但偶尔,会在祁京咋咋呼呼关怀他时,唇角会极快地、微不可查地弯一下。
这天周末,学生会又要组织一场大型活动的前期布置,汪硕作为部长自然不能缺席。他正准备出门,祁京忽然跳起来。
祁京:“等等!我也去!”
汪硕诧异地看着他。
汪硕.:“你不是不喜欢参加这种活动吗?”
祁京:“呃……那什么,”
祁京眼神飘忽,迅速找了个借口。
祁京:“池煜说那边需要人手搬东西,喊我去帮忙!对,帮忙!”
事实上是池煜在群里哀嚎苦力不够,祁京原本在装死,此刻却主动跳进了火坑。
到了场地,果然一片忙乱。汪硕立刻投入工作,指挥调度,沟通协调,井井有条,祁京则被池煜抓了壮丁,真的去搬沉重的器材和桌椅。
池煜.:“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主动来干活?”
池煜一边吭哧吭哧搬东西一边调侃。
祁京:“少废话!本少爷热爱劳动不行啊!”
祁京嘴硬,眼睛却时不时瞟向不远处的汪硕。
他看到汪硕耐心地跟新生干事讲解流程,看到他被学长叫去询问进度,看到他甚至抽空给一个划破手指的同学找创可贴....他总是那么周到,那么可靠,仿佛永远不会累,也不需要帮助。
但祁京注意到,在无人关注的间隙,汪硕会靠在角落的墙上,短暂地闭上眼,眉心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
休息间隙,祁京拿着一瓶水,蹭到正在核对清单的汪硕身边。
祁京:“喂,喝点水。”
汪硕抬头,接过水。
汪硕.:“谢谢,你怎么——”
祁京打断他,语气有点冲,像是在掩饰什么。
祁京:“看你那样,好像离了你地球就不转了似的。”
汪硕愣了一下,随即微微笑了笑,没说话,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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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次,祁京想到的不仅仅是汪硕的辛苦。他莫名想起了自己。
想起每次被父母要求去医院“看看哥哥”时,那冰冷的仪器扎进血管的刺痛感,还有父母永远聚焦在哥哥身上、偶尔落在他身上也只是催促他“做好准备下次捐献”的复杂眼神。
他看似拥有汪硕渴望的金钱,内心却同样荒芜,渴望着一份纯粹的、只属于他的关注和温暖。
汪硕的疏离,某种程度上,他现在能稍微理解了——
那是一种因为深知自身处境而不敢奢求、害怕麻烦他人后无法回报、最终导致失望的自我保护。
就像他,用炸毛和嚣张来掩盖自己在家中被视为移动血库,而非独立个体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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