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的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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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骋忍不住想起上次,同样是在颜醉醉酒后,那个意外又……并不令人反感的触碰。那个短暂、带着酒气、却异常柔软的触感。
此刻,那个记忆变得无比鲜活,带着灼人的温度,炙烤着他的理智。
手腕上的玉珠安安静静地贴着皮肤,传递着微凉的触感,仿佛在提醒他这份礼物所代表的纯净心意。
但另一种更原始、更冲动的渴望,却在酒精和眼前这幅毫无防备的景象催化下,汹涌地鼓噪起来。
颜醉的呼吸平稳而绵长,睡得毫无知觉。
池骋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应该离开的。奶奶信任他,颜醉信任他,他应该像个正人君子一样,替他关好灯,带上门,安静地离开。
可是他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床沿,目光被吸引,无法从那片诱人的柔软上移开半分。
鬼使神差地,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俯下身。
距离一点一点地拉近,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颜醉呼出的、清冽香气和淡淡酒气的温热气息拂过自己的唇瓣,一阵细微而战栗的痒意。
他的理智在疯狂叫嚣着停止,但身体却违背了所有指令。
就在他的唇即将再次触碰那份渴望的柔软时,睡梦中的颜醉微微侧开了脸。
这个细微的动作如同冷水泼面,让池骋猛地惊醒过来。
他骤然直起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带着后知后觉的震惊和一丝……自我厌弃。
他在干什么?
趁人之危?对着一个毫无防备、全心全意信任他的醉鬼?
池骋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腾的躁动和罪恶感。
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再次看向床上的人。颜醉依旧沉睡着,对刚才那几乎发生的僭越一无所知,神态纯净得让人自惭形秽。
池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汹涌的情潮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深沉的、复杂的暗色。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几乎是有些仓促地,他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颜醉安静的睡颜,像是要将这一刻刻进脑海里。
然后,他决然地转身,关掉了床头灯。
房间内,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线微光,隐约勾勒出床上人模糊的轮廓。
池骋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小心地带上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穿过安静的客厅,没有惊动可能已经睡下的奶奶,轻轻打开大门,又轻轻关上。
站在楼道里,声控灯应声而亮,刺眼的白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也照散了方才在房间里滋生蔓延的暧昧与旖旎。
晚风从楼道窗户吹进来,带着夜的凉意,吹在他发烫的脸上和混乱的心上。
他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沉重。
手腕上的玉珠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下轻轻敲击腕骨,冰凉,却再也无法让他沸腾的血液冷却下来。
池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
仔细回忆着上次的那个吻。
他自嘲的笑了笑,进走黑夜中。
池骋马不停蹄的去了郭城宇家里,那小子正在看球赛,看他来了还挺意外的。
郭城宇.:“落东西了?”
池骋.:“我....没事。”
郭城宇一眼看出池骋的欲言又止,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郭城宇.:“行吧,想我了?”
池骋靠着他坐下,揽住他的肩膀,笑得吊儿郎当。
池骋.:“就你这我住了三年,我就应该姓郭。”
郭城宇.:“郭骋,也不好听啊。”
郭城宇瞥了他一眼,没催,也没再问,只是拿起遥控器调小了电视音量,然后从茶几底下摸出两罐冰啤酒,扔给池骋一罐。
池骋接住,指他咔哒一声打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喝下,却浇不灭心头的燥火。
又过了好一会儿,池骋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把喝一半的的啤酒罐重重顿在茶几上。
池骋.:“城宇。”
他声音沙哑,眼睛盯着电视屏幕里奔跑的球员,却仿佛什么都没看进去。
郭城宇.:“嗯?”
郭城宇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目光也没离开屏幕。
池骋.:“我好像…”
池骋.:“…栽了,是颜醉。”
他紧紧盯着郭城宇,像是等待审判,又像是期待一个能把他从这混乱情绪里拉出来的反应。
郭城宇拿着啤酒罐的手顿了一下,终于把目光从球赛上移开,侧过头,上下打量了池骋几秒。
他的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眉毛极其轻微地挑了一下,然后——
郭城宇.:“哦。”
他应了一声,平淡无奇,甚至带着点“就这?”的意味。然后他转回头,继续看他的球赛,还点评了一句。
郭城宇.:“这球传得真臭。”
池骋.:“……?”
他预想了郭城宇的各种反应——震惊、调侃、追问、甚至反对——唯独没料到是这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池骋.:“…你就这反应?”
池骋有点懵,甚至有点不爽,他这边心烦意乱的,这家伙居然还在关心球传得臭不臭?
郭城宇.:“不然呢?”
郭城宇终于又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
郭城宇.:“你俩那点眉来眼去,是个人都看出来了好吗?也就颜醉那傻子还懵懵懂懂的,和你现在这副德行倒是绝配。”
池骋被他一顿抢白,噎得说不出话。
合着全世界都看出来了,就他自己还在那里天人交战、觉得自己心思藏得挺深?
郭城宇.:“所以呢?”
郭城宇换了个更舒服的瘫姿。
郭城宇.:“大晚上跑我这来,就为了通知我你这迟来的觉醒?”
池骋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那股想要倾诉的汹涌情绪,被郭城宇这一盆冷水浇得有点不上不下。
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池骋.:“…我怕吓到他。”
郭城宇嗤笑一声。
郭城宇.:“那你刚才一脸奔丧的样子跑来,是已经吓完了?”
池骋.:“没有!”
池骋立刻否认,声音有点急。
池骋.:“我…我没做什么。”
只是差点做了。他在心里补充道,一阵心虚。
郭城宇.:“那就行。”
郭城宇拿起遥控器又调大了音量,仿佛话题已经结束。
郭城宇.:“喜欢就喜欢呗,多大点事。憋不住就找个机会说,憋得住就再等等。别跟这儿要死要活的,影响我看球。”
池骋看着郭城宇那副“别打扰老子看球”的侧脸,忽然觉得刚才那些纠结、紧张、自我厌弃……好像都有点傻。
他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心里似乎真的慢慢平复了一些。
是啊,喜欢上颜醉,是什么十恶不赦、需要自我批判的事情吗?
好像并不是。
他再次拿起啤酒,这次是慢慢地喝了一口。冰凉的酒液入喉,带着一丝微苦后的回甘。
池骋.:“喂。”
他又叫了郭城宇一声。
郭城宇.:“又干嘛?”
郭城宇不耐烦地应道,眼睛没离开屏幕。
池骋.:“谢了。”
郭城宇没回头,只是随意地挥了下手,像是赶苍蝇。
郭城宇.:“滚蛋。下次这种破事发微信就行。”
池骋看着他的后脑勺,终于低低地笑了一声,身体彻底放松下来,靠进了沙发里。
说出来虽然什么都没解决,说出来得到郭子这种近乎无所谓的态度,却让他放下心来。
他仰头喝光了剩下的啤酒,将空罐子捏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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