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灯会

酉时刚过，山下的灯会已经开始了。

天刚刚黑，暖黄的灯笼一串串缀在檐角，映得青石板路都泛着柔光。

姜霁月挑了一件最喜欢的桃粉色烟罗裙，裙身绣着精致的缠枝莲，松松挽了个偏髻。

楚招摇和苏禾早早就到了，小师妹手里已经提上一个莲花灯了。

苏禾穿了件豆绿色的软绸襦裙，楚招摇穿得也招摇，一身绛红色的锦袍，配着他时时刻刻都上扬着的嘴角，全然一副富家纨绔模样。

眼见姜姐姐来了，她立刻将手里的兔子灯塞给楚招摇，把他手中刚买的糖画抢了回来，跑过去牵起姜霁月的手，把那张还热乎着的糖画递给姜霁月。

“姜姐姐，你先尝尝这个。”

姜霁月愣了一下，那么大一张糖画，龙飞凤舞的，贴在唇边还是温热的。

她从小就对这些甜腻的东西不感兴趣，就算陆昭要买给她，她也傲娇地说不要。

她试探地咬了一口，温热的糖碎在嘴里，甜丝丝的。

小苏禾满脸期待地望着她，就像是讨赏的小狗，姜霁月与她对视一眼，突然笑了出来。

“好小妹，来和我一起吃。”

苏禾笑嘻嘻地凑过来，三个人并肩走着。

空气里弥漫着香甜的米糖味，灯会上的人们摩肩擦踵，一片太平景象。

姜霁月原本以为楚师弟是个精武不通文的武痴，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今天才知道他在擦灯谜有这般造化。

苏禾身上那个莲花灯就是他斩获下来的，这会儿又给小师姐赢了个兔子灯。

她伸手就去够最边上那只，兔子灯的耳朵被她指尖捏得微微变形，她却笑得眉眼弯弯。

这兔子灯算不上多精巧，绢布边缘甚至有点毛边，可提着走时，那圆滚滚的身子一晃一晃，黑琉璃眼珠像是在眨，比那些华丽的龙凤灯多了几分憨态。

风沙肆那块从来没有什么河，更别提灯会放花灯之类的东西了，只从那些外地游侠的口中听到过。

如今被师弟师妹赢过来，亲手拿着这个有点丑的兔子灯，她觉得，直到此刻很幸福。

“姜姐姐，你快看，那边好多人啊！”

一盏盏莲花灯被放在河里漂着，河岸边早挤满了人，灯笼的光映在水里，漾成一片碎金似的波。

“我们也去放吧，放出去的花灯能还愿的！”

三人拿来花灯，好不容易才挤到岸边。

苏禾捧着盏莲花灯，指尖捏着灯沿，紧张得指尖泛白，灯里的烛火晃了晃，把她映在灯面上的影子也抖了抖。

楚招摇在旁看得发笑，伸手替她扶了扶“快要凋谢”的灯座：“放吧，再攥着，蜡烛都要被你捏灭了。”

她的脸突然就红了，眼前这个登徒子的脸，居然这么好看的吗，之前怎么没注意到。

而这“登徒子”看得哪是花灯，心思全都放在那“苏女”身上了。

她掩饰着蹲下身子不看他，将花灯放入河里，迅速将双手抱起放在心口，闭上眼睛。

“愿世间少点疾苦，嗯……让残灯坞少点儿病人，我好清闲。愿我自己能学一身本事，不要总指望谁护着！日后能护着别人！还有……”

“让姜霁月永远都有今天这么开心，让楚招摇能少些轻薄举动，正经些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