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残画

画阁里脂粉气混着松烟墨香，檐外是灯会的喧阗。

画师正提着狼毫勾着三位小贵人的轮廓，随后便首个细琢起谪仙儿的脸蛋起来。

那张脸长的太漂亮，特别是那双桃花眼，一般的画师可勾勒不出她千分之一的貌美。

好在画师是个老先生，手笔又稳又劲，寥寥几笔便将绢布上的人物画的栩栩如生。

接着便是绿衣的苏禾，她的小脸儿还未完全张开，还带着几分稚气。

苏禾本就是坐不住的性子，看见老先生在画自己，就忍不住要凑过去看，但又怕会影响作画，坐立不安的。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老先生的画笔，看着他往左边的人儿身上勾了一道墨，就赶忙要求道：“老先生，还劳烦您把他画得更欠揍些，否则就没神儿了！”

苏禾对老先生笑着，头上的绢花摇摇欲坠，楚招摇刚想和她拌嘴，却先一步伸手接住了她掉下的绢花，娴熟地戴回她的发髻上。

绢花归位，楚招摇伸手要揉她头发，却被她“啪”地打开，大战一触即发，两人闹作一团。

姜霁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对小冤家，也忍不住跟着笑了：“别闹了，人老先生都被逗笑了。”

画师摇头失笑，笔尖在绢上晕开楚招摇眼角的痣。

檐外的喝彩声忽然变了调，像被掐住的弦。

先是风骤起，吹得画阁窗棂哐哐响，街上的灯笼猛地灭了大半，只剩几盏蓝幽幽冥火在晃。

楚招摇脸上的笑还没褪尽，已猛地站起，将姜霁月和苏禾都护在身后。

“怎……怎么回事？”

苏禾下意识往姜霁月身边靠，声音发颤，她向来是最怕这些邪门事的。

“别怕。”

姜霁月拍了拍她手背，语气依旧温和，另一只手却已从腰间解下骨笛。

楚招摇早站到了窗边，非但没退，反而伸手推开条缝往外看。

青灰色的影子在街上游荡，有的拖着断腿，有的脖颈拧成诡异的角度，灯笼的蓝光映得他们脸白如纸。

——正是百鬼夜行的景象。

“呵，排场不小。”

他回头冲苏禾扬眉，还想开玩笑，却见她脸色惨白，便收了笑。

作画的老先生已经被吓坏了，整个人瘫在地上，狼毫笔掉在绢布上，弄污了小半块。

绢布如同落叶般飘到地上，画上的姜霁月依旧宛若谪仙脱俗美丽，苏禾也是那般娇俏可爱。

唯独楚招摇没被画完，只留了一个模糊却神似的轮廓。一条未画完的、上扬着的墨痕，那是一笔尚未完成的笑。

“小师姐，你且先带着老先生和苏师妹出去，这里我能搞定。”

——“师兄给她打几个鬼来玩玩。”

“楚师弟，保重。”

姜霁月和苏禾一起拉起作画的老先生，看着楚招摇的背影，苏禾居然忽然觉得没那么怕了。

她戴在头上的绢花又一次掉在地上，这次楚招摇没能帮她扶住，她想弯腰去捡，却先一步看到了绢花旁的绢布。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弃了绢花，将一旁的残画塞入怀里，手紧紧护着自己腰后的短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