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前夜

亥时刚过，昭华轩闺房的铜镜前，姜霁月正在为那把改造过的新剑擦拭上油。

姜霁月身手敏捷，不太像抗揍的类型，普通的长剑短刃她几乎出去一次就用掉一把，轻小一些的剑更有利于她发挥实力。

这把剑是陆昭叫人用精玄铁打了半年，上旬才出炉的，刀身颜色水蓝，刀锋锐得很，正巧赶上了问锋大会。剑柄上端正地刻着“清月”二字，是宝剑的名字。

她将清月入鞘放好，看着那只倚靠铜镜坐着的小兔子布偶出了神。

药王谷出了鬼修，百鬼夜行就是他们搞出来提升修为的“杰作”。

姜霁月很难对这种伪善的门派产生好感，她认为一个人要坏就坏到底，做了坏事不认反手给自己挂个“医者仁心”的牌子，心里想的全是利益，算什么登得上台面的东西？

可季无殇偏偏是那头的人。

二人幼年相识，微不足道的情愫一起疯长了十年。姜霁月不知道他和自己月下缠绵的时候，他将解药含在嘴里喂给她的时候，她到底有没有真的动心。

她搞不清自己对他复杂的感情到底算什么，更搞不懂他接近自己的真实目的。

现在一切未成定论，但无论季无殇对她的好是否源于利用，都不应该在原则问题上有任何意气用事。

吞活人魂魄修炼的鬼修，就是混蛋。

姜霁月想着，一把拿起铜镜前的小兔子，抓在手上玩了一会儿。

“你最好祈祷自己和百鬼夜行没关系。”她的指尖温柔地拂过兔子的小耳朵，下一秒又轻轻捏住了它命运的喉关，“要是让我发现你是个满口谎话的伪君子，就把你——”

“咔！”

她自言自语着，小心翼翼地扭了一下小布偶的脖子。

她嘴里还没“咔”完，门就被敲响了。

楚招摇看见昭华轩还亮着灯，敲门的力度丝毫没收敛，“砰砰砰”响了几声，又“小师姐长小师姐短”地喊了几句。

“明儿就出发了，你还不睡？”

“没事儿，我精力旺得很呢，再说了，小师姐你不也没睡吗。”

“我没换寝衣啊，你别见外。”

“跟小师姐有什么好见外的。”

姜霁月打开门，嘴角抽搐了两下。

本来以为自己一身松垮又保守的月白寝衣已经很不正式了，楚招摇这小子居然趿着鞵鞋，穿了条半旧的短裤就跑过来了，头发上的水还没擦干呢。

见她同见苏禾可不同，见苏禾，起码要打扮一个时辰。在她面前，那双肌肉线条十分流畅的小腿都暴露在外面了，同见兄弟已无两样，看来是真心把小师姐归入“革命友谊”那一列了。

入目的不仅是他那一身随性至极的打扮，羊肉汤的香味也随着开门飘进了姜霁月的鼻腔。

“替你苏禾小妹给你带好吃的来喽。”

他将那碗汤放到一旁的桌案上，又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个油乎乎的纸包，顺其自然地就坐下了，还朝着小师姐比了个“请”的手势。

这羊肉汤的香味算是把姜霁月的食欲勾起来了，平日里不怎么爱吃饭的她竟然端着大快朵颐了一番，纸包里塞了俩还热乎着的枣糕，她也基本都吃下了。

楚招摇在她还没来得及整理的卧室里扫视了一圈，姜霁月没管他，继续吃着手里的夜宵。

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那把“清月”上。

他猛地想起什么似的，在口袋里掏了一阵子，拿出一个已经编好了的月白剑穗。

经过他一路上的颠簸蹂躏，已经有点不成样子了。

“苏师妹给你编的。”

姜霁月暂时放下了手里还未吃完的枣糕，胡乱擦了一下手，将案上的剑穗拿起来理了理。

虽然颜色朴素，但编的极为精细，看得出来下了功夫。

“那你的呢？苏禾没给你编吗？”姜霁月的嘴角噙起一丝笑容，满脸八卦地看着楚招摇。

“肯定给了啊，编了个红的给我，就是我的‘破风’是两把刀，给了一个不知道该挂哪把上。”

“我又同她讨了一个，结果被她揍了一顿。”

“你们这对小鸳鸯，真是的……”姜霁月嘴里衔着半块枣糕，把月白剑穗系到清月上，嗫嗫嚅嚅地说着。

“小师姐你说什么？我没听到！”

“没事儿。”她把嘴里最后一口香甜嚼完，“我说你们这样挺幸福的。”

楚招摇好像没有理解姜霁月的言下之意，反而思绪飘远过去。

“这样肯定幸福啊，等我们回来，就在这个点，把苏禾也叫上，到我那儿聚聚可好。”

“好好好……”姜霁月顺他的话应下去，这小子，一颗心全挂在谁身上了，张口闭口就是那个人，自己都不知道。

“小师姐，我先走了啊，咱们养精蓄锐，到时候暴揍药王谷那群混蛋！”

转身时，寝衣后摆勾住了榻边的剑鞘，他踉跄了一下，姜霁月还没反应过来，他倒先笑了，趿着鞋晃出去。

其实像现在这样。

有朋友，有人做东西会想着自己，有人会深夜给你送好吃的，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