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渡54

第五十四章

街角的蒸饼铺子最先支起灶，白汽混着面香一股股往外冒，老板呵着白气，拿铁钳拨弄炭火，火星子“噼啪”跳两下，又暗下去。

卖豆腐的老汉推着独轮车，“吱呀——吱呀——”碾过青石板，车轱辘缝里还夹着昨夜的湿泥。

几个早起的妇人挽着篮子候在摊前，竹篮里躺着几枚沾露水的铜钱。

茶楼伙计打着哈欠卸门板，门楣上悬的灯笼还没熄，昏黄的光映着半张睡脸。

对街药铺的瓦檐上蹲着两只麻雀，忽地扑棱棱飞起——原是久宣夜“吱嘎”推开二楼支摘窗，一盆冷水泼在墙根，惊得麻雀炸了毛。

雾里传来打更人沙哑的梆子声，三长两短，是收工的信号。

更夫佝偻的背影渐渐被雾气吞没，唯有腰间的酒葫芦一晃一晃，像颗将落未落的露水。

段半夏就是在这时踏进长街的。

她踩碎一地晨光，绣鞋沾了草屑。

药铺门前的青石板上，有未干的水痕蜿蜒如蛇——昨夜久宣夜泼出的那盆水，此刻正悄悄渗进砖缝里。

“我来抓药。”段半夏站在久宣夜的药铺门口，语气轻快，仿佛真的只是顺路。

久宣夜头也不抬，手里碾着药碾子，声音冷淡：“自己拿。”

段半夏偷偷瞥了他一眼——男人眼下青黑，唇色苍白，显然已经很久没好好休息了。

……听说他已经连续睡了六天？

她心里一揪，忍不住道：“你该不会一直没吃饭吧？”

久宣夜动作一顿，终于抬眼看她：“关你什么事？”

段半夏被噎住，干脆不接话，直接走到药柜前，熟门熟路地拉开抽屉：“当归、黄芪、茯苓……”

久宣夜忽然开口：“半夏。”

段半夏一愣，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啊？”

久宣夜指了指她手边的药柜：“半夏，在那格。”

段半夏这才反应过来——他喊的是药，不是她。

她耳根一热，赶紧低头翻找，心里暗骂自己胡思乱想。

不远处，迟雪和苏璃靠在门边，全程围观。

迟雪抱臂，淡淡道：“她脸红了。”

苏璃笑眯眯地磕着瓜子：“啧啧，久宣夜这木头，居然会让人帮忙抓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迟雪瞥她一眼：“你赌多久他会发现段半夏是来关心他的？”

苏璃伸出一根手指：“至少再被‘抓药’骗三次。”

迟雪摇头：“我赌下次。”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击掌。

——反正有戏看。

段半夏一边翻找药材，一边不死心地试探：“那个抓走我父亲的妖，会不会和镜妖有关联？比如同伙什么的……”

久宣夜头也不抬，语气冷淡：“捉妖师办事，是要收钱的。”

“钱钱钱！”段半夏气得差点把药碾子捏碎，“我之前帮你抓镜妖的时候，可没收你一文钱！”

久宣夜终于瞥了她一眼：“那是你自愿的。”

“你——”段半夏刚要反驳，手肘不小心碰倒了架子上的一个黑陶罐。

啪嚓！

罐子摔得粉碎，一团银光闪闪的虫子“嗡”地飞散开来，有几只直接扑到了段半夏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