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渡75

第七十五章

段半夏抬眼，“可你呢？你连给自己画一个都不肯？”

久宣夜沉默片刻，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我不需要。”

那笑里带着他一贯的倨傲，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也伤不了他的心。

段半夏胸口一闷，咬牙道：“是，你不需要。你也不需要跟我多说半句话，对吧？”

久宣夜竟点头：“嗯。”

“你——！”段半夏气得转身就走，重重摔上床榻，扯过被子蒙住头。

久宣夜站在原地，看着那团鼓起的被子，眸光微动。

烛芯燃尽，屋内陷入黑暗。

久宣夜静静听着段半夏的呼吸逐渐平稳，才轻步走到榻边。

月光透过窗纱，落在她拧紧的眉间。

他伸手想抚平那道褶皱，却在半空停住，最终只是替她掖了掖被角。

转身时，袖口却被轻轻拽住。

“久宣夜……”段半夏迷迷糊糊咕哝，“你画的符……明明也会烫……”

他一怔。

她早已睡熟，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袖子，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久宣夜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门。

走廊阴影里，苏璃抱剑而立：“她睡了？”

久宣夜“嗯”了一声，径自走向自己房间。

苏璃瞥见他袖口残留的褶皱，忽然道：“你手上那个符——是上次在崆峒山被‘蚀骨火’烧出来的吧？”

久宣夜脚步一顿。

“明明碰不得朱砂，一碰就溃烂。”苏璃冷声道，“逞什么强？”

久宣夜头也不回地关上门。

他画不了符，因为他的血早被‘诅咒’染黑；他说不了软话，因为真心话一出口就会要人命——

……

清晨薄雾未散，久宣夜刚踏进院子，便见凤天正在练功。

他身形如松，拳风凌厉，一招一式间隐有风雷之势。久宣夜驻足看了片刻，开口道：“凤掌柜好身手。”

凤天收势转身，额上微汗，笑道：“公子见笑，不过是些粗浅功夫。”

“二十年以上的火候，可不粗浅。”久宣夜目光如刃，似要剖开对方伪装，“不如切磋两招？”

凤天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拱手：“请。”

两人拳掌相接，院中落叶无风自动。三招过后，凤天忽然变招，指尖如钩直取久宣夜咽喉——却在最后一寸硬生生停住。

“承让。”凤天后退一步，笑意不达眼底，“公子年纪轻轻，修为却深不可测。”

久宣夜拂了拂袖口：“掌柜的杀招，也很精彩。”

……

另一边，凤伍娘端着一碗甜羹，歉然地对段半夏道：“姑娘见谅，我自幼尝不出味道，只能按方子胡乱调配……若是不合口味，我再去重做。”

段半夏舀了一勺，虽觉甜得发腻，却仍笑道：“无妨的，下次少放半勺糖便好。”

凤伍娘怔了怔，轻声道：“以前……也有人这样说过。”她指尖摩挲着碗沿，“可惜我连‘甜’是什么都感受不到，只能把羹汤熬得稠些，好歹看起来浓醇。”

段半夏心头微酸，正想安慰，却见凤伍娘已转身去摆弄窗边的花枝，侧脸在晨光中模糊成一片温柔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