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渡92

第九十二章

火光渐熄，废墟间只剩缕缕青烟。凤天缓缓睁开眼睛，胸口仍残留着灼烧般的疼痛。他模糊的视线里，一团黑影静静蜷缩在他手边——

那是一只黑猫，皮毛黯淡，双眼紧闭，已然没了气息。

凤天在混沌中醒来，眼前一片模糊。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发现自己躺在焦黑的废墟旁，怀中竟放着一个粗糙的木盒。

他颤抖着打开盒盖——

里面是黑猫九命冰冷的尸体。

它的毛发不再油亮，身躯蜷缩着，仿佛只是睡着了。

凤天的手指轻轻抚过它僵硬的脊背，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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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边关大疫，饿殍遍野。凤天带着残兵驻守荒城，连树皮都被啃食殆尽。某个雪夜，他在破庙里捉到一只瘦骨嶙峋的小黑猫。

“对不住了……”他捏着猫后颈举到半空，刀刃却迟迟未落。

小猫琉璃似的眼珠望着他，忽然“咪呜”叫了一声，伸出粉舌舔了舔他生满冻疮的手指。

凤天手一抖，刀咣当落地。

从此他每日省下半块硬馍，掰碎了喂它。夜里抱着小猫取暖，对着它絮叨：“你小子命硬，就叫九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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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宣夜站在一旁，看着凤天死死搂住木盒的模样，低声道：“它用最后一条命替你挡了死劫。”

凤天突然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呜咽。

他想起九命总爱蹲在伍娘窗台上晒太阳，想起它曾叼走伍娘用来施咒的符纸，甚至在他想自尽时拍落瓦片……

原来这孽债里，早有生灵替他记得那点微末的善。

一饭之恩，九命以死相报；黑匣葬猫，边关旧梦成灰。

凤天抱着木盒，指节发白。

久宣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沉冷如霜：“你以为它离开了，可它一直都在。”

凤天怔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当年你有了青山和凤伍娘后，整颗心都扑在他们身上。”久宣夜走近两步，靴底碾过焦土，“黑猫想靠近你，却被凤伍娘用傀儡丝抽得遍体鳞伤——它那时就发现，你造的‘女儿’早已扭曲。”

凤天浑身发抖，记忆的碎片突然刺入脑海——

他教凤伍娘认字时，窗外总有一双幽绿的眼睛；

他醉酒痛哭的夜里，脚边蜷着一团暖烘烘的黑影；

直到某天，青山“失手”打翻了油灯，烧焦了猫尾巴上最漂亮的一撮毛……

“后来你日渐消沉，它便故意去卖命。”久宣夜剑鞘点地，“被我的剑所伤，引我们来此——它至死都在赌，赌你会回头看一眼这条被你遗忘的命。”

凤天突然呕出一口血，溅在黑猫冰冷的耳尖上。

他想起边关雪夜里，小猫曾用这双耳朵贴在他心口，听他念叨“想有个家”。

久宣夜早就察觉到了那些藏在暗处的木头眼珠——它们无声地转动，监视着客栈里的一举一动。

但他不动声色，甚至故意在它们的视线下端起那杯浮白饮。

浮白饮，能乱神，却不会真正迷人心智。

酒液入喉，眼前幻象浮动，但他眼底始终清明如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