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命格玉缘
林致最后的记忆是顾子尧紧握他的手。然后世界突然一片翠绿,浓郁的血腥味瞬间灌满鼻腔。
"下一只!"
粗犷的吼声震得林致耳膜发痛。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蜷缩在一个铁笼里,手脚被粗糙的麻绳绑住,灰蓝色的长发散乱地黏在脸上。透过笼子的缝隙,他看到一片可怕的场景——
这是一个露天屠宰场。十几个笼子堆放在角落,每个笼子里都关着瑟瑟发抖的兔族。场地中央是一个血迹斑斑的木桩,一个兔族少年正被绑在上面,他的右腿已经被砍下,伤口处血肉模糊。
"不...不..."林致浑身发抖,兔耳朵紧紧贴在脑后。他想闭上眼睛,却发现眼皮被强行撑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沾满鲜血的砍刀再次落下。
"啊——!"兔族少年的惨叫撕心裂肺。
林致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水。作为医者,他见过不少伤口,但从未见过如此残忍的虐杀。更可怕的是,那个兔族少年长得和他有七分相似。
"求求你们...放过他..."林致扒着笼子哀求,声音细如蚊呐。
没人理他。屠夫们忙着处理"货物",其中一个正拿着账本清点:"今天这批质量不错,兔腿能卖个好价钱。尤其是那只银灰色的,肉质肯定鲜嫩。"
他指向的正是林致的笼子。
林致缩到笼子最里面,胸口"生"之印记烫得惊人。他明白了,这是命格玉给他的考验——作为食草动物,对"生"的渴望是刻在骨子里的,而现在,他要直面最深的恐惧。
"下一只!"屠夫喊道。
两个助手朝笼子堆走来。林致屏住呼吸,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检查笼中的兔族。当其中一人抓起隔壁笼子的兔族少女时,那女孩突然挣脱束缚,一口咬在助手手上。
"贱货!"助手一巴掌扇过去,女孩撞在笼壁上,口鼻流血,"就先处理你!"
他们粗暴地拖出女孩,绑到木桩上。女孩碧绿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却倔强地不肯求饶。当砍刀举起时,她的目光穿过血腥的空气,直直看向林致——
那双眼睛,和林致记忆中母亲的眼睛一模一样。
"住手!!"
林致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挣断了绳索。他撞开笼门,踉跄着冲向木桩,在砍刀落下的瞬间扑到女孩身上。
"砰!"
钝器击中后背的声音。林致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但他死死护着身下的女孩。
"哟,还有个主动送死的。"屠夫揪住他的兔耳朵把他提起来,"那就成全你。"
林致被重重摔在木桩旁,后脑勺磕在地上,温热的血立刻浸湿了衣领。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屠夫举起砍刀,阳光在刀锋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等等!"拿账本的屠夫突然说,"这只品相好,活体更值钱。先关回去。"
林致像破布一样被扔回笼子。这次他们绑得更紧了,粗糙的麻绳勒进皮肉,但他顾不上疼痛,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兔族少女被砍下双腿,像垃圾一样丢到一旁。
"为什么..."林致喃喃自语,泪水模糊了视线。
夜幕降临时,屠宰场终于安静下来。月光冷冷地照着一排排悬挂的兔腿和角落里堆积的尸体。林致数了数,笼子里还剩下五只兔族,包括他自己。
"喂,"一个微弱的声音从隔壁笼子传来,"你还活着吗?"
林致转头,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那是个兔族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左耳缺了一块。
"嗯..."林致轻声回答,"你...还好吗?"
"死不了。"少年苦笑,"明天就说不定了。你是新来的?从没见过毛色这么漂亮的垂耳兔。"
林致没有回答。他摸了摸胸口的印记,疼痛提醒他这只是一场考验。但身边这些兔族的恐惧和痛苦是如此真实,让他无法袖手旁观。
"我们得逃出去。"他突然说。
少年嗤笑:"怎么逃?他们人多,还有武器。"
林致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角落的一堆草药上。那是屠夫们用来掩盖血腥味的,里面混着几种他熟悉的药材。
"有办法。"林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但需要你配合。"
夜深人静时,林致开始实施他的计划。他用指甲一点点磨蹭绳索,同时指导少年如何制成简易迷药。作为医者,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草药的毒性。
"你懂的真多。"少年小声说,"是大夫?"
林致点头:"所以我知道怎么救人,也知道...怎么杀人。"
黎明时分,守卫来例行检查。林致假装呼吸困难,诱使守卫靠近笼子。当对方弯腰查看时,少年突然将混合好的药粉吹向守卫面部。
"什么东——"守卫话没说完就软倒在地。
林致迅速解开绳索,从守卫腰间摸出钥匙。他的手指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打开笼锁。放出其他兔族后,他们合力将昏迷的守卫绑起来,塞住嘴巴。
"现在怎么办?"少年问。
林致指向东边的小路:"那边有片树林,穿过树林就是官道。你们分头跑,别回头。"
"你呢?"
"我断后。"林致捡起守卫的短刀,手还在发抖,但眼神坚定,"快走!"
其他兔族犹豫片刻,最终四散逃去。只有那个缺耳少年站在原地不动:"我跟你一起。"
林致想拒绝,但远处已经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换班的守卫来了。
"躲起来!"他拉着少年藏到一堆木箱后面。
五个守卫走进屠宰场,发现同伙被绑,立刻警觉起来。
"搜!"领头的一声令下,"跑不远!"
林致屏住呼吸,看着守卫们分散搜索。其中一个朝他们藏身的地方走来,越来越近...
"砰!"
少年不小心碰倒了一个空笼子。守卫立刻拔刀冲来:"在这里!"
林致不假思索地推开少年,自己迎向守卫。短刀相撞的震感让他虎口发麻,但他咬牙坚持着。作为医者,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拿刀杀人,但现在...
"啊!"一声惨叫响起。
林致转头,看到缺耳少年用铁棍击倒了一个守卫,但很快被另一个守卫从背后刺穿胸膛。
"不——!"林致冲过去,却为时已晚。少年倒在血泊中,琥珀色的眼睛渐渐失去光彩。
"跑..."少年用最后的力气说,"活下去..."
愤怒和悲痛如潮水般淹没了林致。他抓起地上的药粉撒向空中,趁着守卫们咳嗽的间隙,一刀刺入领头守卫的腹部。温热的鲜血喷在他脸上,但他没有停下,又接连放倒两人。
当最后一个守卫倒下时,林致跪在少年身边,颤抖的手抚上那双不肯闭合的眼睛。
"对不起..."他哽咽着说,"我该...保护你的..."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阴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致转身,看到屠宰场老板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持武器的打手。
"小兔子挺能打啊。"老板冷笑,"可惜,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林致握紧短刀,缓缓站起来。他知道自己毫无胜算,但至少...他让其他兔族逃走了。就在打手们一拥而上的瞬间,一个奇怪的想法闪过脑海——
为什么命格玉要让他经历这些?是为了考验他对"生"的渴望吗?还是...
刀光袭来的刹那,林致突然明白了。他松开短刀,双手结印,胸口的"生"之印记爆发出耀眼的绿光。
"我拒绝。"他平静地说。
世界突然静止了。打手们、老板、血腥的屠宰场...全都如烟雾般消散。林致站在一片纯白空间中,面前浮现出一行字:
【为何放弃抵抗?】
林致轻声回答:"因为这不是真的。真正需要我拯救的人,在现实世界等着我。"
【你本可以"活"下来。】
"那不是活着,只是逃避。"林致摇头,"命格玉想考验我对'生'的渴望,但它不明白——真正的'生'不是苟且偷安,而是为了守护而勇敢地活下去。"
【领悟真谛,"生"之印记认可你。】
胸口的印记突然剧痛,林致低头看到它渐渐黯淡,边缘出现一道裂痕。
"林致!林致!"
熟悉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林致睁开眼,看到顾子尧通红的双眼和满脸的泪痕。灰狼死死抓着他的手,嗓子都喊哑了。
"子尧..."林致虚弱地唤道。
顾子尧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他窒息:"三天...你昏迷了三天..."
林致这才发现自己躺在狐仙庙的偏殿里,周围站满了同伴。夏予扬哭得眼睛肿成桃子,乔殊难得露出担忧的表情,连柏闻都眉头紧锁。
"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林致轻拍顾子尧的后背,"我没事..."
许向宁递来一杯温水:"林哥,你在幻境里看到什么了?'生'之印记反应好强烈。"
林致接过水杯,手指仍在微微发抖:"我看到...生命的脆弱,也看到了...守护的意义。"
顾子尧紧紧握着他的另一只手,仿佛一松开他就会消失。林致回握住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这些他珍视的伙伴,这些值得他活下去并为之战斗的人。
"我回来了。"他轻声说,兔耳朵轻轻抖了抖。
窗外,血月当空。十二个人的印记全部经历了考验,每个人胸口的裂痕同时闪烁,仿佛在回应着什么。命格玉的最后考验,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