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灵魂纤
芬兰的午夜阳光将湖面染成金色。路德维希在极昼的诡异明亮中醒来,心跳如鼓。身旁的伊万仍在熟睡,一只手搭在他腰间,呼吸平稳。某种东西唤醒了他——不是声音,不是光线,而是体内那股化身者能力的异常脉动。
他轻轻移开伊万的手臂,起身走到窗前。他们租住的湖边木屋外,湖水本该平静如镜,此刻却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漩涡,直径约三米,缓慢旋转着,中心深不见底。更奇怪的是,路德维希能听到歌声——古老、哀伤、不属于任何语言的旋律直接从水面升起。
"伊万,"他轻声呼唤,同时感到另一股警讯从体内升起——德国东部突发洪水,数百人被困,"伊万,醒醒!"
俄罗斯化身立刻睁开眼睛,紫罗兰色的眸子在午夜的阳光下依然清明:"怎么了?"
"两件事,"路德维希快速解释,手指不自觉地抓紧窗框,"德国萨克森州洪水爆发,同时...湖面有个漩涡在唱歌。"
伊万眨眼,显然在消化这奇怪的信息组合,然后迅速起身。当他看到湖面漩涡时,倒吸一口冷气:"那是...不可能。"
"你认识这现象?"
"芬兰传说,"伊万走向门口,抓起一件外套扔给路德维希,"湖灵'维西'的召唤。但那是神话故事..."
路德维希穿上外套,德国洪水的紧急感与眼前超自然现象争夺着他的注意力:"我必须处理洪水,但这里..."
"你去吧,"伊万果断决定,"我去湖边看看。如果真是湖灵,也许我能沟通。"
路德维希犹豫了。他们的能力共鸣虽然强大,但远距离维持仍不稳定。伊万看出他的担忧,上前一步捧住他的脸:"信任我,德国先生。我能应付一个脾气暴躁的水精灵。你去救人。"
一个快速的吻后,路德维希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召唤空间投射能力。熟悉的拉扯感传来,当他再次睁眼,已站在德国东部洪水泛滥的河堤上,雨水拍打在脸上,远处传来警笛和喊叫声。
芬兰湖边,伊万小心地接近漩涡。歌声随着他的靠近变得响亮,歌词依然无法理解,却直击心脏——关于失去、孤独和漫长的等待。水面开始结冰,不是正常的薄冰,而是错综复杂的冰晶花纹,以漩涡为中心向外蔓延。
"谁在那里?"伊万用俄语问,然后换成芬兰语,"Kuka siellä on?"
漩涡中心升起一团水雾,逐渐形成一个人形轮廓——高挑的女性形象,长发如水草般飘动,面容模糊却莫名熟悉。
"伊万..." 声音像是千百个水滴共同震动,"你终于来了,弟弟..."
伊万如遭雷击,后退一步:"不可能是你。伊丽莎维塔死了八十年了。"
水雾形象发出悲怆的笑声:"死亡对某些存在而言只是变形,万尼亚。你,比任何人都该知道这点。"
与此同时,德国的路德维希正指挥救援队疏散被洪水围困的村民。他的能力让他能精确感知水位变化和堤坝脆弱点,但注意力不断被拉回芬兰——伊万面对的是什么?他们之间的连接此刻异常活跃,却充满干扰,像收音机接收不良的信号。
"这里需要沙袋!"他对一名消防员喊道,同时闭眼尝试联系伊万。刹那间,他不仅看到湖边景象,还感受到伊万的情绪——震惊、怀疑和深埋的希望。那个水雾形象...看起来像伊万珍藏照片中的姐姐?
"专注,路德维希!"他对自己咬牙道,强迫注意力回到洪水危机。但分心的后果已经显现——一段他本应加固的堤坝决口了,洪水冲入附近的粮仓。
芬兰湖边,水雾形象开始绕伊万移动,冰晶在它经过的路径上绽放:"你抛弃了我,万尼亚。我为你挡下那颗炸弹,而你...变成了这个非人之物。"
"那不是我的选择!"伊万反驳,但声音颤抖,"委员会...伊丽莎维塔,如果你真的是她,你知道委员会做了什么!"
"我知道你活了下来,"声音变得尖锐,"而我腐烂在无名坟墓里。现在,你带着那个德国人来到这里,在我们的圣地上..."
突然,形象猛扑向伊万。他本能地抬手防御,一股寒流从指尖爆发,将水雾冻结在半空。冰雕轰然坠地,粉碎成千万片,每一片都反射着午夜的太阳。
寂静。漩涡消失了,湖面恢复平静。伊万站在原地,呼吸急促,手指滴着水。这不是结束,他直觉知道。只是第一轮试探。
路德维希的回归像被弹弓拉回。前一秒他还在德国指挥直升机投放沙袋,下一秒就跪在芬兰木屋的地板上,浑身湿透,头痛欲裂。伊万立刻来到他身边,冰凉的手抚上他太阳穴。
"洪水?"俄罗斯人问。
"控制住了,但..."路德维希摇头,"我不该离开那么久。有三座粮仓被淹。"
伊万帮他脱下湿外套:"这里有更奇怪的事情发生。那个湖灵...它伪装成我姐姐的样子。"
他们交换了各自经历,不安感在两人之间蔓延。路德维希的能力从未如此不稳定,而伊万遭遇的明显是针对性心理攻击。
"我们该离开吗?"路德维希问,虽然知道答案。
伊万摇头:"逃避只会让事情更糟。这是冲我们来的挑战。芬兰是古老的能量节点,我们的能力在这里...共振异常。"
黎明时分(尽管天色几乎没变),一位不速之客敲响了木屋门。一位年迈的萨米族老妇人,脸上皱纹如同树皮,眼睛却亮得惊人。她没等邀请就走进屋内,放下一个鼓鼓的皮袋。
"你们惹怒了维西,"她直截了当地说,口音浓重但英语流利,"两个不是人的人。"
伊万和路德维希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老妇人嗤笑一声,从袋中取出干草药、几块奇异形状的石头和一个小鼓。
"别担心,化身者。我看得出你们是什么。我祖母的祖母侍奉过你们这样的人。"她开始在地板上布置草药,"维西是古老的湖灵,守护这片水域千年。你们的...特殊能量惊醒了它。"
路德维希皱眉:"我们只是来度假的。"
老妇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带着两个国家的灵魂重量来度假?" 她摇头,"维西视你们为入侵者。除非通过考验,否则不会让你们平安离开。"
"什么考验?"伊万问。
"灵魂的考验,"老妇人开始轻轻敲鼓,节奏如同心跳,"维西会找到你们最深的恐惧,最痛的伤口。只有直面它们,才能获得湖灵的认可。"
鼓声在狭小的木屋中回荡,路德维希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他挣扎着保持清醒,看到伊万同样眼皮沉重。老妇人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睡吧,战士们。在梦中面对你们的试炼..."
路德维希站在一片虚无中。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没有地面,却奇迹般地站立着。突然,景象如潮水般涌来——德国的城市,一个接一个陷入混乱。柏林议会大厦起火,慕尼黑啤酒节爆发恐怖袭击,科隆大教堂坍塌...而他,无能为力。
"感觉到了吗?"一个声音响起,是他自己的,却扭曲变形,"失控的恐怖。你永远无法真正保护他们,路德维希。你只是个失败的守护者。"
与此同时,伊万发现自己站在列宁格勒围城的废墟中。冻僵的尸体堆积如山,远处炮火轰鸣。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哭喊着:"万尼亚!救救我!"
他转身,看到年幼的伊丽莎维塔被压在倒塌的墙壁下,向他伸出手。伊万冲过去,却每次接近时距离变得更远。
"你救不了任何人,"姐姐的声音变得冷酷,"不是那时,不是现在。看看你和那个德国人玩过家家的样子。背叛了所有为你牺牲的人。"
两个幻境开始共振,路德维希和伊万同时感受到对方的绝望。那种独特的连接再次出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路德维希突然意识到真相:
"这不是真的,"他大声说,声音在虚无中回荡,"你在利用我们的恐惧。但恐惧不是全部。"
伊万的声音从另一个维度传来,与他同步:"我们有爱。有彼此。有对那些逝者的纪念。"
幻象开始崩塌。路德维希看到伊万站在列宁格勒废墟中,紫罗兰色的眼睛闪耀着决绝的光芒。他们向彼此伸出手,尽管物理上相隔甚远。
"我们一起面对,"路德维希说。
"过去和未来,"伊万回应。
一道金光从他们相触的意念中爆发,驱散了所有幻象。路德维希发现自己跪在湖边浅水处,伊万在不远处同样湿透。老妇人站在岸上,鼓放在脚边,满意地点头。
湖面中央再次形成漩涡,但这次升起的不再是水雾形象,而是一道纯净的蓝光。它分裂成两股,分别流向路德维希和伊万,在他们面前凝结成两块符文石,表面刻着古老的符号。
"维西的礼物,"老妇人解释,"给通过考验的勇士。这两块石头能增强你们之间的连接,即使远隔千里。"
路德维希小心地拾起石头,立刻感到一股温暖的脉动,与伊万的心跳同步。伊万同样拿起石头,眼中闪烁着惊奇。
"谢谢您,"他对老妇人说,"也谢谢...维西。"
老妇人笑了,开始收拾她的物品:"不用谢我。这只是开始。你们的旅程还很长,双子星。"
当夜,他们相拥在木屋的小床上,符文石放在床头柜上,散发着柔和的蓝光。外面的湖水平静如镜,反射着永不落幕的午夜太阳。
"今天很接近灾难,"路德维希低声说,"如果不是我们的连接..."
伊万用手指封住他的唇:"但连接就在那里。而且会越来越强。" 他拿起一块符文石,放在路德维希掌心,然后覆上自己的手,"想象一下可能性,路德维希。我们能一起做多少好事。"
路德维希翻转手掌,与伊万十指相扣,符文石夹在中间。温暖的脉动传遍全身,他不再恐惧能力的波动,不再担忧失控的可能。有伊万在身边,有这种连接作为锚点,他能面对任何挑战。
窗外,一只潜鸟的叫声划过湖面。在芬兰永恒的夏日午夜,两个古老的灵魂找到了暂时的平静,为未来的冒险积蓄力量。符文石的光芒渐渐与晨光融为一体,新的一天开始了——尽管严格来说,在这里,这一天从未真正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