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

然而,这滔天的恨意并未让她疯狂失控,反而像一盆混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下。

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讥诮,像在欣赏一件漏洞百出、令人发笑的拙劣赝品。‘用这种廉价的同情和煽动来钓我?演技尚可,但这剧本……真是老套得掉渣。’

她放任恨意在脸上肆虐,眼神却像淬了毒的琉璃,剔透又冰冷地倒映着对方那张虚伪,顶着段文皮囊的脸。

“是啊...好难受呢...”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恰到好处的破碎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沉重的“痛苦”彻底压垮,灵魂都要碎裂。完美的伪装。

“跟我来吧。”段文或者说披着段文皮囊的某种存在转身,姿态优雅地悬浮在空中,居高临下。

面容依旧巧妙地隐藏在流动的淡雾之后,维持着那悲悯又神秘的“神明”假象。

温芷顺从地哑着嗓子应下:“好。” 像一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懵懂又脆弱的小羊羔,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戏谑。

他引领她在被浓雾侵染的纯白空间穿行,最终停在一个悬浮着璀璨光芒晶体的方台前。

那水晶球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诱惑力,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智慧与力量。

“这颗水晶球,拥有无尽的智慧,能解答你心中所有的疑问,给予你渴望的一切力量。” 段文的声音充满诱惑。

水晶球的光芒流转,幽深而神秘,映在温芷清澈的瞳孔里,像将整个扭曲的星河都囚禁其中。

她脸上瞬间绽放出少女发现新奇玩具般纯粹的、近乎天真的痴迷!红唇微张,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指尖无意识带着颤抖朝那迷人的光晕探去,仿佛被完全摄去了心神。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光晕边缘的刹那,她猛地收回了手!动作快如闪电,没有一丝迟疑!

眼中的迷醉如同被橡皮擦瞬间抹去,没有一丝残留,只剩下清明的冰冷。

她退后两步,歪着头,用一种不谙世事的孩子气好奇语气问:“文哥哥,这么厉害的东西,代价肯定很大吧?”

不等对方回答,她又自顾自带着点娇憨的撒娇意味轻叹:“感觉就好痛呢。我有点怕,手都在抖了。”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展示着那真实的恐惧,无辜得令人心颤。

段文隐藏在雾后的眉头不动声色地皱起,一丝不耐被完美压下,吐出的声音却依旧温和宠溺,带着令人作呕的纵容:“没关系芷芷,你既这般想要,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帮你?”

他当先一步,指尖凝聚出一缕幽暗深邃,仿佛蕴含本源力量的光,将自己的一部分灵魂献祭给水晶球。

水晶球光芒微闪,发出满足,近乎贪婪的低吟。

他转头,声音带着一丝被巧妙掩饰的急迫:“该你了。”

温芷用力点头,小脸上写满了被鼓舞后的坚定,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手指带着颤抖再次伸向那诱人的晶体。

就在指尖距离那致命光晕仅剩毫厘的刹那,她又停住了!

“怎么了?”段文的声音依旧温和,但那份被强行按捺的急迫几乎要冲破他完美的神明伪装,在雾气后形成扭曲的波动。

温芷的目光轻飘飘地滑过光芒流转的水晶球,最终牢牢黏在了段文腰间那块温润古朴,流淌着月华般光泽的玉佩上。

她忽然绽开一个甜得能融化人心的笑容,眼睛亮得惊人,像饥饿的幼兽发现了更美味的猎物。

“文哥哥,”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点小女孩任性的娇憨和浓浓的依赖,“那个…那个小月亮真漂亮!像会呼吸的月光呢!我…我好想要它!”

她绞着纤细的手指,带着怯生生令人无法拒绝的软弱,“没有它在身边给我壮胆…我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好害怕,手都…都不敢伸出去啦。”

段文听了温芷的话,面上无奈地、宠溺地笑了笑,暗处却几乎咬碎了牙根,灵魂深处翻涌着被蝼蚁戏耍的暴怒,贪得无厌的贱人!

然而,猎物已到嘴边,唾手可得的力量让他无法放弃。他强忍着将对方撕碎的冲动,维持着风度,解下那枚似乎蕴含着某种空间或守护力量的玉佩,递了过去。

温芷感激地接过,像是捧着稀世珍宝,紧紧贴在心口,嗓音甜得能沁出最醇的蜜糖,眼神却冰冷地评估着玉佩的质地和能量波动:“于我而言,这块玉佩不仅仅是个漂亮装饰,更是文哥哥对我的关心和祝福!它暖暖的,像文哥的心意一样!我承诺,一定带着它,勇敢地去面对一切!” 誓言说得情真意切,眼底却毫无波澜。

段文不语,只以眼神示意她继续,那雾气后的目光已带上难以掩饰的焦灼,如同盯着即将到嘴的肥肉。

温芷的手第三次伸向水晶球。

就在段文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即将放松的刹那,她纤细的手指再一次,稳稳地停在了那致命的光芒之外,如同精准的挑衅。

“又、怎、么、了?!”段文的声音里,那丝强行压抑的怒意和无奈终于泄露出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

温芷抬起小脸,看着眼前的段文,眼中瞬间蓄满了晶莹剔透的泪水,欲落未落,像清晨花瓣上最脆弱的露珠。

她仰着那张纯净无瑕的脸,用一种近乎信徒仰望神祇的、饱含感激与顿悟的语气,带着哭腔说:

“文哥哥,我想明白了。”

她轻轻摇头,一滴泪珠恰到好处地滑落,在白皙脸颊上留下清浅的湿痕,脆弱得令人心碎。

“那个水晶球再神奇,再强大,也比不上你呀!你愿意为我付出灵魂…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珍贵,更无价的礼物吗?”

她上前一小步,带着羞怯和全然的依赖,仿佛想拥抱这至高无上的沈,又在咫尺之遥停住,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字字敲打在寂静的空间,如同审判的钟声:

“我不要水晶球了。有你在,我就有了对抗全世界的勇气。你…你才是我生命中最最宝贵的。”

情真意切,赤诚无比。俨然一个为神明光辉彻底折服 甘愿放弃力量的虔诚信徒。

然而,在那低垂的、蝶翼般的眼睫遮掩下,眸光却冷静得像在扫描实验数据,一丝疯狂而冰冷的笑意在灵魂深处疯狂漾开,‘让我看看,你这伪神的极限在哪里呢?嘻嘻……’

段文放在温芷头顶、本想安抚的手瞬间僵住,周身温柔的光辉骤然熄灭,属于神明的假面彻底崩裂!

声音降至绝对零度,带着不容置疑的、暴戾的命令:“乖!不要任性!立刻去得到那个水晶球。”

温芷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和恐怖威压彻底吓懵了,小脸煞白,委屈得眼泪扑簌簌落下,小鹿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盈满了恐惧:“好吧好吧,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文哥你…你这么大反应是怎么回事啊?” 她声音发颤。

她眨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却飞快地闪过一丝狡黠如狐的光,“作为你吓到我的赔礼,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哦?要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那种!”

她适时地递上一个看似无害的台阶,带着娇嗔的哭腔,伸出了颤抖的小指。

段文被这反复无常的“小女孩任性”彻底搅乱了判断,紧绷的神经在唾手可得的力量诱惑下出现了一丝裂痕。

它迅速重新戴上那摇摇欲坠的温柔面具,动作甚至比之前更加轻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轻笑出声,试图安抚:“嗯,是我的错,吓着我的小芷芷了。我答应你便是。下次可莫要再这样逗弄我了?”

它也伸出了手指,做出要拉钩的幼稚姿态,雾气后的眼睛死死盯着温芷,催促着。

温芷眉眼弯弯,瞬间破涕为笑,笑容纯净得人畜无害,仿佛刚才的惊惧和任性从未发生。

她伸出小指,勾住了那根冰冷、非人的手指。

“文哥你这么关心我,又愿为我得到水晶球付出灵魂……”她甜甜地说着,声音如同裹着蜜糖的毒药,笑容更加灿烂明媚,几乎要灼伤这片空间,“不如…”

她顿了顿,吐出的字眼却冰冷锋利,足以割裂灵魂:

“…你就彻底付出灵魂,让我得到它,并且让任何人都不得伤害我,如何?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她歪着头,眼神纯真又残忍,“毕竟,文哥可是‘神’呢。”

‘神’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带着无尽的嘲弄。

意识到被彻底愚弄、被当作玩具般玩弄于股掌之上,那伪装成段文的怪物瞬间暴怒!滔天的怨毒和狂怒冲垮了所有伪装!

“你——!!” 凄厉的咆哮撕裂了空间的宁静!

浓雾剧烈翻涌、沸腾。他俊美的面容如同劣质的蜡像般融化、扭曲,露出狰狞丑恶,布满怨毒眼瞳的本质,属于神明的光辉荡然无存,只剩下被蝼蚁戏耍,濒临疯狂的极致狂怒!

然而,温芷的表演还未落幕。她迅速垂下眉眼,泪水再次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 ,冰冷与甜腻交织的委屈:

“哎,文哥这是…反悔了吗?”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嘴角却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如同恶魔狞笑的弧度,声音轻飘飘地宣判:

“可是你已经立下誓言,答应我一个要求了呀。神…说话怎么能不算话呢?” 她顿了顿,甜美的嗓音吐出最致命的诅咒:

“否则会…灰飞烟灭哟?嘻嘻……”

“不——!!!” 伪神的尖啸充满了绝望!

整个纯白空间瞬间化作最坚固的规则囚笼,施加的规则压力恐怖如渊,源自它自己亲口应下 被规则之力固化的誓言。

它疯狂地试图撕裂空间逃离,绝望地发现自己所有引以为傲的力量都被那无形,由自己承诺铸就的枷锁死死禁锢。

它亲手编织的陷阱,成了勒死自己的绞索。

大雾依旧弥漫,温芷脸上的笑容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媚灿烂,无声地、极致地嘲笑着它的愚蠢,贪婪和最终的无能狂怒。

当它最后一次爆发出全部力量,如同困兽般试图挣脱时,

悬浮在方台上的水晶球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贪婪到极致的幽暗吸力,强行将它体内那属于神明或怪物的灵魂本源,一丝不剩地、狂暴地抽离,吞噬!

“呃啊啊啊——!!!” 凄厉到非人的惨叫戛然而止!

随着那庞大的,扭曲的灵魂能量被彻底吞噬,水晶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幽光,自动挣脱方台,甚至带着一丝谄媚地悬浮到温芷摊开的掌心,幽光流转,映照着她恬静得近乎诡异的面容。

她握着这新得的玩具,一步步走近那个因彻底失去灵魂本源而瘫软在地,仅剩空壳的躯壳。

随着她的脚步,周围令人窒息的浓雾如同畏惧般急速消散,退却。

下方并非虚无,而是一片骤然呈现的、梦幻般美丽的景象:

碧绿的草原铺展如绒毯,清澈的湖泊倒映着蔚蓝纯净的天空,宁静祥和得如同天堂画卷。极致的美丽,只为了衬托即将上演的极致血腥。

瘫倒在地的躯壳,面前的迷雾早已彻底消失,暴露出的面孔因灵魂被强行剥离的痛苦和残留的怨毒而扭曲狰狞到非人的地步,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与这天堂般的背景格格不入。

温芷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茫又专注,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

“噗呲——”

一个清晰,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极致的宁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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