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猎人的拉扯
李弈立刻手忙脚乱地去掏自己那部屏幕布满裂痕,外壳磨损严重的破旧手机。
温芷的目光在那部破手机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下意识露出一丝嫌弃。
就在这一瞬,李弈低垂的眼睫下,那双纯净的眼眸也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快如闪电,无人得见。
看啊,明月终究是明月,怎会真正俯视尘埃让他心底最后一丝犹豫也化为了要将她拉下来的坚定决心。他需要她的垂怜,更需要她跌落神坛的狼狈。
他好不容易才扫上码,添加成功,看着屏幕上那个可爱的头像和“姐姐”的备注,脸上绽放出一个纯粹到令人心颤的笑容,仿佛得到了全世界
少年眼中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他用力点头,“嗯!谢谢姐姐!我会…我会很乖的!” 纯净美好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如同最无害的花朵。
温芷收起手机,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再次扫过他破旧的手机和这间寒酸的屋子。
她微微歪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有趣的事情,然后用一种带着点施舍意味,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话:“李弈,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少年眼中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用力的点头,纯净美好的笑容如同最无害的花朵,在泥泞中绽放,只为将欣赏它的人也拖入泥泞深处:“嗯!谢谢姐姐!我会…我会很乖的!”
很乖?乖到将你一同拉入深渊,让你再也无法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俯视任何人!
从这句话之后,两个人之间就沉寂了下来,谁也没有再开口说些话。李弈闭着眼睛,耳边是女孩哼唱的模糊曲调,那声音甜软,却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的神经。
梦中,他在一片滚烫的温泉中,背靠粗糙的岩石岸壁,阖着眼睛。
水汽氤氲,白茫茫一片,隔绝了尘世。温暖包裹着他,却驱不散骨子里的阴冷。
“李弈?”一声呼唤,又甜又软,穿透迷蒙的水汽,忽远忽近。
他猛地睁开眼睛。
岸边,立着一个女子。
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素净纯洁得不似凡尘,像一张未曾沾染墨迹的宣纸,圣洁得刺眼。
她就站在离他一臂之遥的岸边,居高临下,如同云端俯瞰的神女。
他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餐厅里,她看着他时那抹夹杂着玩味看好戏的眼神,还有,酒瓶带着风声砸来的那一瞬,她轻描淡写地对保镖摇摇的头,以及那一声冷漠的“不用”。
“不用”?好一个“不用”,她以为她是谁?是悲悯众生的神祇,还是掌控一切的观众?
她享受着他的窘迫,欣赏着他的挣扎,却吝啬于一丝真正的垂怜。她站在岸上,衣袂飘飘,干净得让他作呕!
凭什么她还能保持这份洁白?凭什么她还能置身事外,像看戏一样看着他沉沦?
那轮明月,太刺眼了!既然无法独占她的光辉,那就让她也尝尝这泥沼的冰冷与窒息。
梦中的他,他不再犹豫,手臂猛然伸出。
“哗啦——!”
巨大的水花轰然炸开,绝对的拖拽!拉她一同坠落。
那只冰冷湿滑的手,用尽全力,死死扣住了岸边女子纤细的脚踝。
岸上那抹刺眼的纯白身影,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就被这来自地狱的力量狠狠拽离了坚实的岸边。
那轮高高在上的明月,带着一身圣洁的白衣,如同折翼的天使,瞬间跌入了滚烫浑浊的温泉之中。
水花四溅,白雾翻涌,圣洁的白衣被浑浊的温泉水瞬间浸透,纠缠,玷污。
很好。 李弈在翻涌的水花和温芷惊惶的挣扎中,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冰冷与滑腻,属于她的肌肤,嘴角在无人看见的水面下,勾起一个冰冷而满足的弧度。
现在,明月坠落了。
现在,她和他一样,浑身湿透,狼狈不堪,深陷在这片滚烫浑浊的泥沼之中了。
欢迎。
然而,就在他从那个梦中醒来,不知道如何开口时,一声极其细微的,几乎被掩盖的轻响钻入他的耳朵,像是极其压抑的、牙齿轻轻磕碰的声音。
他悄然掀开一丝眼缝。
昏暗中,温芷抱着靠枕,侧影对着他。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那总是带着慵懒笑意或狡黠光芒的脸上,此刻竟笼罩着一层……茫然?甚至孩童般的无助?她无意识地用指尖轻轻抠着抱枕的边缘,一个极其微小的甚至显得有些笨拙的动作。
李弈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动作……太陌生了。
这绝不是他认知中那个永远从容,高高在上,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温家大小姐该有的姿态。
他第一次,不是透过明月、神女、猎物的滤镜,而是真正地“看”到了温芷这个人,一个似乎也会害怕、也会茫然、也会有无助小动作的……活生生的人。
这个认知带来一种奇异的冲击感。它短暂地压过了恨意,让他感到一丝茫然,甚至……一丝荒谬的怜惜?但这感觉转瞬即逝,立刻被更深的阴郁覆盖。
他配不上她?是的,他心知肚明。即使他在那个血腥的副本里挣扎着爬到了别人不敢轻视的位置,那又如何? 他手上沾染的污秽,骨子里透出的卑微与狠戾,与眼前这个即使茫然也依旧干净得耀眼的少女,如同云泥之别 。
他所谓的成就,在她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里,恐怕连提都不配提起。他连仰望都觉得刺眼,所以才更想把她拉下来,让她也尝尝泥泞的滋味。
让我们将时间回拨到几分钟前,
歌声戛然而止。
温芷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似乎已沉入梦乡的少年身上。
昏暗的光线柔和了他略显锋利的轮廓,乌黑的短发软软地搭在额前。平心而论,他的五官算不上惊为天人的俊朗,却有近乎阴郁的吸引力,像深潭,表面平静,内里却潜藏着漩涡。
【宿主!宿主!】006激动地在她意识里转着圈,数据流都透着雀跃,【太棒了,你看他睡得多安心,这才多久,这个比你大一岁的弟弟对你明显已经有好感度爆棚了,宿主魅力无敌!攻略进度条突飞猛进!】
温芷的神色却平静无波,那双剔透的蓝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冷,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无语。
她并未收回落在李弈脸上的视线,只是微微蹙了下眉,在意识中冷冷回应:“好感?006,你的数据分析模块该升级了,他当然知道我救他。但他更知道,我救他,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善良。”
她顿了顿,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我推他进门时,这屋子里扑面而来的,令人作呕的气息,让我对他身世毫不掩饰的鄙夷,而我,更像一个站在门口,冷眼旁观,甚至可能带着一丝玩味欣赏这出闹剧的看客。”
006的数据流明显卡顿了一下,【那…那他为什么还表现得那么…那么驯服?那么…依赖?甚至主动要做你的…呃…小狗?】它显然无法理解这种复杂扭曲的人类逻辑。
温芷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目光终于从李弈脸上移开,“怀疑?猜测?这是必然的。一只在泥泞里挣扎求生的野狗,突然被一只戴着昂贵手套的手施舍了一块带着诱人香气的肉,它的第一反应绝不会是感恩戴德地摇尾巴,而是警惕,嗅探,怀疑这香饵之下是否藏着致命的钩子。”
她微微眯起眼,蓝眸中兴趣盎然:“但正是这种怀疑和猜测,才是有趣的地方。006,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吗?”
没有给006回答的时间,她就自顾自的说道:
“想要真正了解一个人,往往是喜欢上他的前兆,他对我好奇,他想探究我这张平易近人的面具下到底是什么,他想弄清楚我这个施舍者的真正意图……这,就是他开始沦陷的起点。”
哪怕他探究的初衷是警惕与算计,但当她成为他唯一需要费心去了解的对象时,他情感的堤坝就已经出现了裂痕。温芷在心中无声地补充。
她看穿了他的伪装,洞悉了他的怀疑,甚至预判了他探究的欲望。她将这视为一场精心设计的驯服游戏的开端,一场她作为主导者的、危险的棋局。
她以为自己是那个手持项圈的驯兽师,却未曾察觉,黑暗中,那条看似驯服的野狗,早已将冰冷的锁链,悄然缠绕上了她的脚踝。
…………
“姐姐?”他开口问。
“嗯?”温芷转过头,从沙发上站起来,来到他身边,动作行云流水的往杯子里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了他嘴边。
但是他微微偏过了头,用手接住杯子喝了一口,自己放在了床头柜上
“我真的可以跟着你吗,姐姐?”他突然问。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现实的冰冷,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声音也低了几分,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姐姐你也才18岁吧?你…你的家人…”
他没有明说,但未尽之意清晰可闻,一个刚成年的女孩,如何负担得起另一个人的生活?
【这不就是暗戳戳指你没钱养不起他嘛?】006浮在空中,机械音里竟透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
温芷没理会系统的调侃,刚才的那一番表演,可是费了她好些心思呢。
听听到他的话 ,她脸上强撑的笑容淡了下去,嘴角微微绷紧,形成一条略显倔强的直线。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小扇子般的睫毛低垂着,微微颤动。
清澈的杏眼里,水汽迅速凝结,最终,透明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无声地顺着她白皙的脸庞滚落下来。
明明她能忍受下来这份伤心,可偏偏有人在这个时候开了口。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安静地流泪,那脆弱又强忍的模样,比任何哭诉都更令人揪心。
“我…我不是在嘲笑你!姐姐你别误会!我…我…” 李弈瞬间慌了神,浑身紧张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弦,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他看着她落泪,有些烦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那份刻意营造的表情下,第一次涌上真实的慌乱和心疼。
他又在心里忍不住的为她开脱, 即使她高高在上 可她依旧“救”了我,愿意对我伸出援手,即使有些想让我感谢她的成分在,但是她愿意在我身上花心思,那是喜欢我对吧?
他讨厌看到她哭,尤其这眼泪似乎还是因他而起。
温芷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易察觉的颤抖:“李弈,我不是担心钱…”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还有四个小时…就要第一次进入副本了。”
李弈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知道了她的那一份忧愁是什么了,竟然是副本。
他不觉得害怕,反而有着窃喜,上一秒还说自己配不上她,下一秒她又在他最擅长的领域遇了难,这让他如何不开心?
温芷的哽咽很快转为压抑的小声抽泣,肩膀微微耸动:“很多人都死在了那里。我不清楚…不清楚我能不能活下来…”
她的恐惧如此真实,并非作伪,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笼罩在她头顶。
她或许不会这么害怕,是不是因为他在,她才会毫无保留的在他面前表现自己的情绪?李弈忍不住的想。
他低下头,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滴答…滴答…”
房间里只剩下温芷手腕上那块精致腕表发出的声音。
平时几乎被忽略的走时声,此刻在寂静中却显得异常冰冷,如同死神的倒计时,一下一下,敲击在两人的心上。
昏暗的光线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渗入,将小小的房间染上了一层忧郁的蓝灰色调。
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感。
李弈趴在床上,沉默不语。
泪水无声地顺着温芷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的肩膀轻轻颤抖着,压抑的抽泣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和揪心。
她试图用手背抹去眼泪,但新的泪水又迅速涌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沉默如同厚重的茧,将两人紧紧包裹。
各自都被沉重的情绪束缚着,难以挣脱。
最终,是李弈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撑起身体,站起身,走到温芷面前,没有犹豫,伸出双臂,以一种带着保护欲却又克制着分寸的姿态,轻轻地将她颤抖的身体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并不宽厚,甚至带着少年的清瘦,却异常温暖和坚定,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在她耳边响起:
“别怕,姐姐。” 他顿了顿,仿佛在确认自己的承诺,“我会保护好你的。相信我。”
一种从未有过的,想要真正守护眼前这个人的强烈冲动,压过了他惯有的算计和伪装。
温芷此刻的真,意外地触碰到了他冰封心底的“真”。
这个拥抱和承诺,是他伪装之下,第一次真正动容的回应。
温芷在他怀里微微一颤,没有推开。
她停止了哭泣,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
片刻后,她才抬起头,眼眶依旧红红的,但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抹眼泪,默默地、用力地点了点头。这一刻的依赖和信任,是真实的。
看到她的回应,李弈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又无比坚定的笑容。
她最终推开了他。
“姐姐,拿着这个。” 他拿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幼稚的、毛茸茸的粉红色猫耳发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