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奔赴
巴黎丽兹酒店顶层套房。
破碎的落地窗如同狰狞的伤口,冷风裹挟着塞纳河畔的湿气,呼啸着灌入奢华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玻璃碎屑的冰冷气息。枭鹰如同沉默的幽灵,指挥着几名身着深色制服、面无表情的“清理者”,动作迅捷而无声地处理着地上的尸体和狼藉的现场。空气里只剩下玻璃碎片被扫拢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楚婷站在客厅中央,如同被遗弃的雕塑。她手里紧紧攥着那片染血的玻璃碎片,冰凉的棱角刺得掌心微微发痛,却远不及心口那翻江倒海般的灼痛来得猛烈。
指尖沾染的、属于叶霆渊的、那抹刺目的鲜红,如同滚烫的烙印,深深灼烫着她的神经!
“小伤”……
他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像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来了!
在她命悬一线的瞬间!
如同撕裂夜空的雷霆!
他毫不犹豫地开枪!
他挡在她身前!
他甚至……为她挡下了那片微不足道的玻璃碎片,任由它刺破自己的掌心!
而她呢?
她做了什么?
她沉浸在震惊和后怕中,看着他带着伤,带着一身冰冷刺骨的戾气,转身离开!连一句像样的感谢……都没有说出口!
巨大的愧疚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名为“心疼”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楚婷!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种情绪!它来得如此猛烈,如此陌生,带着摧毁一切理智的力量!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她不再犹豫!不再纠结!不再去想什么骄傲、什么壁垒、什么距离!
她要去见他!
现在!立刻!马上!
楚婷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决绝!她甚至顾不上换下睡袍,顾不上整理凌乱的头发,赤着脚,踩着冰冷的地板,朝着套房门口冲去!
“楚小姐!”枭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挡在门口,声音低沉,“外面危险,叶总吩咐……”
“让开!”楚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一丝颤抖的哭腔!她直视着枭鹰那双隐藏在面罩后的眼睛,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他在哪?!”
枭鹰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紧握的、还在滴血的掌心(玻璃碎片刺破了她的皮肤),看着她眼中那不顾一切的决绝。他沉默了几秒,侧身让开了道路,声音依旧平稳无波:“顶层总统套房。”
楚婷不再多言,如同一阵风般冲出了套房!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她赤脚踩在冰冷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她不顾一切地冲向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
电梯缓缓上升。
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楚婷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身体微微颤抖。她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片染血的玻璃碎片,看着自己指尖被划破渗出的血珠和叶霆渊的血迹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象征着某种连接的印记。心口的疼痛更加剧烈!
“叮——”
电梯门滑开。
顶层总统套房的走廊更加奢华而寂静。厚重的波斯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楚婷赤着脚,几乎是踉跄着冲到那扇厚重的、镶嵌着黄铜门牌的门前。
她抬起手,想要敲门。
手指却在距离门板几厘米的地方,剧烈地颤抖着,无法落下。
她害怕。
害怕看到他冷漠的眼神。
害怕听到他冰冷的质问。
害怕……自己这不顾一切的冲动,在他眼中只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但掌心那刺目的鲜红,如同最灼热的火焰,灼烧着她的犹豫!
她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颤抖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厚重的门板上!
“砰!砰!砰!”
沉闷的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门内一片死寂。
没有任何回应。
楚婷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他不在?还是……他根本不想见她?
就在绝望即将吞噬她的瞬间——
“咔哒。”
门锁轻响。
厚重的房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条缝隙。
门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巴黎的灯火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投射进来朦胧的光线,勾勒出一个高大挺拔、如同山岳般矗立在阴影中的轮廓。
叶霆渊。
他依旧穿着那身纯黑色的晚礼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他站在门后的阴影里,周身散发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冰冷气息。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寒潭深渊,平静无波地注视着门外赤着脚、穿着睡袍、狼狈不堪的楚婷。
他的右手,随意地垂在身侧。手掌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纱布,纱布边缘,隐隐透出一抹刺目的暗红。
楚婷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他缠着纱布的手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猛地抬起头,迎上叶霆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发出破碎的哽咽。
叶霆渊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汹涌的泪水,看着她紧握的、同样在滴血的掌心,看着她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愧疚、心疼和……一种他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近乎崩溃的脆弱。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深处,那万年不化的寒冰,似乎……极其细微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你来干什么?”叶霆渊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打破了死寂。
他的质问,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楚婷情感的闸门!
“你的手……”楚婷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和哭腔,她抬起自己紧握的、同样染血的左手,摊开掌心,露出那片染血的玻璃碎片,“你的手……疼不疼?”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一种孩子般的无助和心疼。她甚至忘记了所有语言技巧,忘记了所有骄傲和伪装,只剩下最原始、最本能的关切和……恐惧!
叶霆渊的目光落在她掌心那片染血的碎片上,又缓缓移到她同样被划破、渗出血珠的指尖。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那深邃的眼眸深处,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暗流——有震惊,有不解,有冰冷的审视,甚至……一丝极其隐晦的……悸动?
他沉默着。
时间仿佛凝固。
楚婷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冰冷的地毯上。她看着叶霆渊沉默的脸,看着他缠着纱布的手,巨大的恐慌和心疼几乎要将她撕裂!她猛地向前一步,几乎是扑到了门前,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对不起……叶霆渊……对不起……”
“我不该……不该让你一个人走……”
“我不该……什么都没说……”
“你的手……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好不好……”
她语无伦次,泣不成声。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她只想确认他没事!只想……离他近一点!
叶霆渊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僵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失态、哭得像个无助孩子的女人,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恐惧,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其陌生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暗流,瞬间冲垮了他心中那道坚固的冰墙!
他猛地伸出手!
不是推开她!
而是——一把扣住了她那只紧握着玻璃碎片、还在滴血的手腕!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松手!”叶霆渊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和……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楚婷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愣!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指!
那片染血的玻璃碎片,“叮当”一声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
叶霆渊没有去看那片碎片。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楚婷的手腕上!那里,被玻璃碎片划破的伤口正缓缓渗出鲜红的血珠!在朦胧的光线下,刺眼得令人心悸!
“蠢女人!”叶霆渊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冰冷怒意!他猛地用力,将楚婷整个人从门外拽了进来!
“砰!”
厚重的房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楚婷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跌入他怀中!一股混合着冷冽雪茄、硝烟和淡淡血腥味的、独属于他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叶霆渊却根本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他一手依旧紧紧扣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却极其粗暴地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仰起脸,迎上他那双在昏暗光线下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眸!
“楚婷,”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野兽的低吼,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焦灼?“你他妈在干什么?!为了那片破玻璃?!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的质问如同冰雹般砸下!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
楚婷被他吼得浑身一颤!泪水更加汹涌!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冷峻到近乎狰狞的脸,看着他眼中翻涌的、复杂到极致的情绪,心口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我……我担心你……”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你的手……流了好多血……你说小伤……我不信……”
“担心我?”叶霆渊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盯着她泪流满面的脸,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角落都剖开!“楚婷,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危险的、近乎毁灭性的力量!扣着她下巴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楚婷迎视着他那双翻涌着风暴的眼睛,泪水模糊了视线,但眼神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和……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近乎虔诚的……坦露!
“我知道!”她几乎是喊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和一种不顾一切的勇气,“我知道!叶霆渊!我担心你!我心疼你!我受不了你受伤!我受不了你一个人带着伤离开!我受不了……我受不了了!”
她的话,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间在叶霆渊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他扣着她下巴的手指猛地收紧!深邃的眼眸里,那翻涌的暗流瞬间达到了顶点!震惊、暴怒、难以置信、甚至……一丝被彻底击穿的……悸动?!
他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又仿佛要将她刻进灵魂深处!
窗外,巴黎的夜空,不知何时已飘起了冰冷的雨丝。雨点敲打着巨大的落地窗,发出细密的声响。
套房内,昏暗的光线下。
两人紧紧相贴。
他扣着她的手腕和下巴。
她泪流满面,眼神决绝。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泪水和一种即将冲破冰层的、滚烫而危险的气息。
叶霆渊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猛地低下头,冰冷的薄唇几乎要贴上她滚烫的泪痕!他的呼吸灼热而急促,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疯狂气息!
“楚婷……”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挣扎和……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你……在乎?”
(第七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