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尾求生
沈晴那句“我要离婚”出口的瞬间,仿佛抽干了她最后一丝气力,却也像斩断了一根无形枷锁。楚婷的回应和雷厉风行的安排,将她从孤立无援的崩溃边缘,拉入了一个由绝对力量构建的保护圈。卧室内的空气依然滞重,但哭泣声止息后,某种冰冷的决绝开始弥漫。
楚婷没有让沈晴继续留在这个充满背叛气息的所谓“家”里。她一个电话,冯晚歌便带着一支绝对可靠的保镖和助理团队悄无声息地进驻,以最快速度收拾了沈晴必要的私人物品和证件,全程避开任何可能泄露行踪的电子设备。半小时后,沈晴已坐在一辆车窗深黑、车牌经过特殊处理的轿车里,被送往叶霆渊名下的一处隐秘产业——位于苏黎世远郊、安保级别堪比国家级避难所的山间疗养别墅。那里有最好的医疗团队待命,也有最严密的电子防护,足以隔绝外界一切窥探与骚扰。
与此同时,叶霆渊那通打给李律师的电话,如同按下了某个精密程序的启动键。叶氏集团最顶尖的法律团队连夜运转,一份措辞严谨、锋芒毕露的离婚协议草案在黎明前成型。协议不仅要求解除婚姻关系,更基于陈泽宇严重过错(包括但不限于婚内多次不忠、欺诈性婚姻、对配偶造成严重精神损害),提出了极其苛刻的财产分割方案,几乎触及了陈泽宇个人名下大部分可动产与部分不动产权益。同时,协议草案包含严格的保密条款和诽谤追责条款,要求陈泽宇方不得就离婚原因、过程及任何相关细节对外发表任何言论,并需出具经公证的、承认自身过错的声明书,否则将面临天价索赔。
这份协议,已不是简单的解除法律关系,而是一份近乎“城下之盟”的战书。它被加密送至陈泽宇私人律师的邮箱时,天刚蒙蒙亮,网络上的舆论风暴仍在巅峰。
陈泽宇此刻正焦头烂额。陈氏总部大楼顶层的会议室灯火通明,公关部、法务部的高管个个面如土色。压热搜、撤稿、发声明否认?证据太硬,公众情绪太烈,以往无往不利的手段这次几乎全部失灵。更雪上加霜的是,就在他试图动用关系从源头施压时,数封匿名邮件精准地投递到了陈氏集团几位关键董事和重要股东的私人邮箱,内容正是那份曾被楚婷截获的、指向某种需要严格保密的遗传性疾病的医疗记录片段,并附有看似客观却引导性极强的分析,质疑陈泽宇的身体状况是否适合长期执掌集团,以及其“隐瞒重大健康信息”可能给集团声誉和稳定性带来的风险。
内忧外患,瞬间引爆。会议室里的气氛降至冰点,几位原本支持他的元老眼神变得闪烁游移。陈泽宇脸色铁青,他知道,这绝不是巧合,背后有一只远比八卦媒体可怕得多的手在推动一切,目的不仅是毁掉他的私德形象,更要动摇他在家族和集团内的根基。
就在这时,私人律师面色凝重地走进来,附耳低语,将那份刚刚收到的离婚协议草案核心内容告知。陈泽宇听完,额角青筋跳动,几乎捏碎了手中的水晶杯。沈晴要离婚!而且是在这个最要命的时刻,用如此不留情面的方式!他立刻试图拨打沈晴的电话,发现已无法接通;打到他们共同的住宅,佣人支支吾吾地说楚小姐带人接走了沈晴,去向不明。
一股混合着暴怒、恐慌和算计的复杂情绪席卷了他。沈晴的离开和决绝的离婚要求,不仅让他失去了一个重要的“稳定因素”和可能用以平息部分舆论的“恩爱”道具,更意味着楚婷,以及她背后显然已经联手的叶霆渊,正式站到了他的对立面,并且一出手就是如此狠辣的组合拳。那个孩子……律师也提到了,协议中暂时未提及孩子,但沈晴怀孕的可能性极大。孩子,既可能成为筹码,也可能成为更大的变数。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公众形象崩塌已是事实,当务之急是止血,保住家族内部的支持和集团的基本盘。沈晴……暂时不能放,至少不能让她立刻以“受害者”姿态彻底脱离掌控,否则舆论会一边倒地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孩子……必须确认,如果存在,必须争取控制权。
“给楚婷……不,直接联系叶霆渊。”陈泽宇的声音嘶哑,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意味,“告诉他们,离婚的事可以谈,但必须面对面,我和沈晴单独谈。地点他们定,但必须保证绝对隐私和安全。”他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以“谈判”为名,拖延时间,寻找反转的机会,至少,要见到沈晴,见到那个可能存在的孩子。
叶霆渊很快收到了消息。他彼时正站在归云庄主控室的巨大屏幕前,上面分屏显示着全球舆情监控、对陈氏集团股票及债券的实时做空数据(有不明资金正在悄然行动)、以及枭鹰刚刚发回的、对最初那批爆料者资金来源的追踪进展——几条线索隐隐指向与陈氏有竞争关系的某个海外财团,但中间隔了数层复杂的白手套,难以直接定罪。
听完陈泽宇传来的口信,叶霆渊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拿起内部通讯器,接通了楚婷所在的加密线路。
“他要求见面,单独和沈晴谈。”叶霆渊言简意赅。
疗养别墅的书房里,楚婷看着刚刚服下镇定药物、在医护人员看护下勉强睡着的沈晴,眼神冷冽:“不可能。晴晴现在不能再受任何刺激。而且,他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他没有。”叶霆渊的声音平稳无波,“但他需要这个‘谈判’的姿态,来稳住内部,也试图向外传递事情尚有转圜余地的信号。我们可以给他这个‘姿态’。”
楚婷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
“李律师会代表沈晴,去和他‘谈’。”叶霆渊道,“地点就定在瑞银的中立保管会议室,全程录音录像(我方控制),但对外可以宣称是双方协商。协议条款一个字不改,他签,是止损;不签,舆论、股价、董事会压力,会帮他签。至于孩子,”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在沈晴做出最终决定并得到充分医疗和心理支持前,这个消息不会出现在任何谈判桌上。如果陈泽宇想用这个做文章,他会发现,他失去的会更多。”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博弈。陈泽宇想用谈判争取时间和空间,而叶霆渊和楚婷,则要利用这场“谈判”,将他彻底逼入死角,同时为沈晴筑起最高的防火墙。
楚婷沉默片刻,看向窗外连绵的青山,晨曦正穿透薄雾。“好。告诉李律师,态度要强硬,节奏要快。晴晴这边……我会陪着她。”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叶霆渊,谢谢你。”
通讯器那头静默了一瞬,传来叶霆渊低沉的回应,依旧是那简洁的风格,却似乎多了点什么:“你我之间,不必言谢。护她周全,亦是护你。”
电话挂断。楚婷走回沈晴的房间,坐在床边,看着妹妹即使在睡梦中依然紧蹙的眉头,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窗外的天色彻底亮了起来,但真正的较量,在阳光下和阴影中,同时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陈泽宇想要断尾求生,而他们,要斩断的,是他所有可能反扑的触手。沈晴的离婚,不仅是结束一段痛苦的婚姻,更是拉开一场更宏大、更残酷商战与人性较量的序幕。而她腹中那个尚未成型的小生命,此刻成了风暴眼中最脆弱也最难以预测的变量。好的,这是接下来的第一百一十八章,聚焦于谈判桌上的交锋与幕后更深的阴影:
第一百一十八章 筹码与底牌
瑞银苏黎世总部大楼顶层,一间以绝对中立和安全著称的资产托管会议室内,空气仿佛凝成了冰。长桌一侧,坐着陈泽宇及其两位面色紧绷的律师,另一侧,只有叶氏的首席法律顾问李维明一人。他身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文件,神色平静无波,眼神却锐利如鹰。
没有寒暄,李维明直接将离婚协议草案的副本推向对面。“陈先生,我的当事人沈晴女士的诉求非常明确。这是协议文本,请过目。”
陈泽宇没有立刻去接。他打量着眼前这个代表叶霆渊和楚婷意志的男人,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破绽或可协商的余地。没有。对方的姿态,与其说是来谈判,不如说是来下达最后通牒。
他拿起协议,越看脸色越沉。条款之苛刻,远超他最初的预料,几乎是要剥掉他一层皮。更让他心惊的是协议中那些关于他“过错行为”的详尽描述和法律定性,其依据显然不仅来自那些公开爆料,还包含了更多未公开的细节,有些甚至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楚婷和叶霆渊到底掌握了多少?
“李律师,”陈泽宇放下协议,强压着怒火,试图维持风度,“离婚我同意。但这份协议的条件,是否过于严苛?我和晴晴毕竟有过一段感情,有必要如此……赶尽杀绝吗?况且,有些所谓‘证据’,其真实性和合法性有待商榷。我愿意给予晴晴合理的补偿,但必须建立在公平的基础上。”
李维明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陈先生,公平的前提是诚信。当一方在婚姻存续期间多次、故意违背忠实义务,并涉嫌以欺诈手段缔结婚姻时,要求‘公平’似乎有些不合时宜。至于证据,”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加密平板,指尖轻点,调出几个经过处理的片段,“除了已公开的内容,我们这里还有普吉岛俱乐部部分内部监控的节选(面部已模糊处理,但行为可辨),以及您通过特定渠道与几位女士的部分通讯记录摘要。当然,这些都是副本,原件已由第三方权威机构保存。如果陈先生对真实性有异议,我们很乐意在法庭上逐一验证。”
陈泽宇的呼吸一滞。普吉岛!他们果然查到了那里!连内部监控都能弄到?叶霆渊的手到底伸得有多长?他身边的律师低声提醒他冷静。
“还有,”李维明继续用那种平稳的、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道,“我的当事人目前情绪和身体状况都非常不稳定,此次事件对她造成了极其严重的精神伤害。除了协议中列明的物质赔偿,我们还将保留追究您其他法律责任的权利。另外,鉴于您的一些……未公开的个人情况可能对相关权益产生影响,建议您慎重考虑协议中的保密及声明条款。有些风波,一旦从另一个角度被点燃,恐怕就不是离婚协议能解决的了。”
“个人情况”四个字,李维明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直刺陈泽宇最隐秘的痛处。他指的是那份健康报告!他们果然也拿到了!并且在此刻作为隐形的筹码摆上了台面!陈泽宇感到一阵眩晕,不仅是愤怒,更有一种被完全看透、底牌尽失的恐慌。叶霆渊和楚婷,不是要和他谈离婚,是要用离婚作为杠杆,彻底将他压垮,让他闭嘴,让他吐出利益,还要防止他日后反扑!
“我要见沈晴。”陈泽宇咬牙道,这是他最后的坚持,“有些话,我必须亲自对她说。关于……关于我们之间可能存在的其他联系。”他暗示孩子。
李维明神色不变:“很抱歉,陈先生。我的当事人目前需要静养,不宜见客。至于您所说的‘其他联系’,在医学和法律上得到明确确认及我的当事人做出自主决定之前,不属于本次协商范畴。如果您坚持要讨论这个问题,那么我们可能需要引入儿童权益保护机构及更专业的医疗法律团队进行独立评估,当然,所有评估过程都将公开透明,以确保绝对公平。”
公开评估?引入第三方机构?那意味着他极力隐藏的健康问题和孩子问题都可能被摆上台面,接受最苛刻的审视!陈泽宇背后瞬间冒出冷汗。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局:签下这份屈辱的协议,损失惨重但或许能暂时稳住阵脚,捂住更多秘密;不签,对方有能力、也有决心将战火引向他更无法承受的领域。
会议室内陷入死寂般的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陈泽宇的律师低声与他急速交谈,分析着各种法律风险和市场影响。陈泽宇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颓然靠向椅背,声音沙哑:“协议……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李维明合上平板,优雅起身,“给您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后,若未收到您签署的协议,我方将视您拒绝协商,并立即启动诉讼程序,同时,不排除向社会公众及陈氏集团董事会进一步说明相关情况,包括但不限于您对婚姻不忠的详细证据,以及可能影响集团稳定性的其他未尽事宜。告辞。”
李维明离开后,陈泽宇一个人在冰冷的会议室里坐了许久。他知道,自己没有二十四小时了。集团内部的压力,股价的持续下跌,董事会的逼问,还有那悬在头顶的“健康炸弹”……每一分钟都在消耗他本就岌岌可危的筹码。
而就在他挣扎的同时,归云庄内,叶霆渊收到了枭鹰的最新汇报。对爆料资金来源的追踪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其中一笔关键款项,最终追溯到了一个注册于维京群岛、但实际控制人线索指向陈氏家族内部某位对陈泽宇继承位置不满的叔辈人物。而另一条线则显示,最初接收到“健康报告”匿名邮件的几个关键董事邮箱,在收到邮件前曾遭受过极其隐蔽的黑客试探,手法与某个国际商业情报组织类似。
“内鬼引外贼?”叶霆渊盯着屏幕上交错复杂的线索图,眼神深邃。这场针对陈泽宇的风暴,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止是简单的出轨曝光或商业竞争,更像是一场内外勾结、精心策划的“废储”行动。沈晴,不幸成了其中一枚被利用来引爆局面的棋子,而他和楚婷的介入,无疑打乱了某些人的节奏,也让自己卷入了更深的漩涡。
他拨通楚婷的电话,将最新的发现简明告知。“陈泽宇的麻烦,比我们想的更大。背后不止一股势力。沈晴的离婚协议,要尽快落定,将她从漩涡中心彻底剥离出来。另外,”他顿了顿,“加强对沈晴所在地点的安保,我怀疑,有人可能不希望她顺利生下孩子,或者,想用这个孩子做更大的文章。”
楚婷在电话那头吸了一口凉气,随即声音变得无比冷硬:“我明白了。晴晴这里,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离婚协议,明天必须有结果。”
山雨欲来风满楼。谈判桌上的交锋看似即将以陈泽宇的屈服告终,但幕后的阴影却愈发浓重,更多的眼睛已经盯上了这场离婚风波,以及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沈晴的悲剧,似乎正在演变成一个更大阴谋的导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