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糖之前
叶霆渊那句“成交”落地之后，湖畔别墅的空气里，仿佛瞬间被注入了一种看不见的、甜度极高的蜜糖。但这蜜糖并非黏腻的，而是带着两人特有的、清冽而高效的质感。
他们没有立刻大肆庆祝或昭告天下。第二天清晨，早餐桌上，叶霆渊一边切着煎蛋，一边极其自然地对冯晚歌说：“通知艾伦，联系瑞士最好的婚礼策划团队，要能处理最高级别安保和隐私需求的那种。另外，让法务部准备婚前协议草案，条款……” 他顿了顿，看向对面的楚婷，“你定。”
楚婷正在往吐司上涂抹蜂蜜，闻言头也没抬：“不用协议。麻烦。” 她将吐司送入口中，咀嚼了两下，才补充道，“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简单点。”
冯晚歌拿着平板记录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强忍住嘴角的抽搐，看向叶霆渊。
叶霆渊非但没生气，反而低笑了一声，眼中闪过纵容：“行，听你的。那就只做最基本的财产公示和公证。其他的，” 他看向冯晚歌，“让策划团队出一份详细的婚礼方案，时间地点规模风格，让楚总先过目。”
“是。” 冯晚歌应下，心中已经开始为即将到来的、势必轰动全球的“世纪婚礼”做起了初步的心理建设和工作量预估。
楚婷这才抬眼，看向叶霆渊：“你有什么要求？”
“你必须在。” 叶霆渊回答得毫不迟疑，随即补充，“安全，私密，但该知道的人，一个不能少。”
“该知道的人”，自然包括那些需要震慑的、需要结盟的、以及纯粹看热闹的全球各路势力。这场婚礼，注定无法仅仅是一场两个人的仪式，它更是一个信号，一个宣告，一个新时代权力格局诞生的加冕礼。
“好。” 楚婷干脆地点头，似乎对此早有预料，“那就交给晚歌和策划团队吧。我们签字就行。”
听听，这口气，仿佛不是在筹备自己的婚礼，而是在批准一个跨国并购案的最终流程。冯晚歌默默记下，决定待会就去联系那位以处理顶级富豪和政要秘密婚礼而闻名的、代号“幽灵”的传奇策划人。
婚事在两人三言两语间定下基调，高效得令人咋舌。但生活并非只有冷硬的条款和宏大的布局。楚婷虽然对婚礼细节兴趣缺缺，却也没忘记，自己还有几个为数不多、但交情过命的朋友。
于是，在某个周末，当叶霆渊前往奥地利考察一个新型航空材料实验室时，楚婷向几位好友发出了邀请——一场小范围、绝对私密、只有女性参加的婚前聚会。
地点就在湖畔别墅。没有邀请任何服务人员，连冯晚歌都被楚婷放了假。食物是楚婷提前从相熟的米其林餐厅订好送来的，酒水来自叶霆渊私藏酒窖的慷慨“赞助”。受邀的只有三人：一位是楚婷在沃顿商学院时的同窗兼死党，如今在华尔街叱咤风云的华人投行家林薇；一位是楚婷早年创业时结识的、如今已是全球顶尖室内设计师的法国女人艾洛蒂；还有一位，就是沈雨菲。
傍晚时分，三位客人陆续抵达。林薇一身利落的吸烟装，提着限量款手袋，一下车就给了楚婷一个大大的拥抱，力道大得惊人：“行啊你楚婷！不声不响就把叶霆渊那座冰山给收了！快说，用了什么巫术？” 艾洛蒂则优雅得多，亲吻楚婷的双颊，目光扫过别墅简洁却充满力量感的建筑线条，职业病发作地赞叹：“这房子的光影和空间感太棒了，亲爱的，婚后考虑重新装修一下主卧吗？我可以给你出个绝妙的设计。” 沈雨菲是最后一个到的，她穿着自己手作的棉麻长裙，外面套了件柔软的针织开衫，手里还抱着一个用粗布仔细包裹的陶罐，神情有些拘谨，但看到楚婷时，眼睛亮了一下，轻轻叫了声“姐姐”。
楚婷将她们迎进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苏黎世湖的夕阳正缓缓沉入水面，染出漫天绚烂的晚霞。室内，舒缓的爵士乐流淌，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冷盘、芝士、火腿和新鲜水果，冰桶里镇着香槟和红酒。
“别拘束，当自己家。” 楚婷开了香槟，金色的酒液在晶莹的酒杯中泛起细密的气泡。她今天没穿那些干练的套装，只穿着一件柔软的米白色羊绒衫和同色系长裤，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脸上带着罕见的、完全放松的浅笑。
起初，气氛还有些微妙的正式。毕竟楚婷和叶霆渊的结合，在她们这个小圈子里也堪称爆炸性新闻。但几杯香槟下肚，在楚婷难得的松弛和林薇故意搞怪的调侃下，场面很快热络起来。
“快坦白！你们俩到底谁先捅破那层窗户纸的？” 林薇挨着楚婷坐下，一脸八卦，“叶霆渊诶！那可是出了名的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我听说他谈判桌上能把对手说到心理崩溃，生活中方圆百里雌性生物勿近！你到底怎么搞定他的？”
楚婷晃着酒杯，想了想，认真回答：“大概是因为，我也能把人说到心理崩溃，而且我也不太算‘雌性生物’？” 她用了叶霆渊曾评价她的那个词。
艾洛蒂噗嗤笑出声，优雅地掩着嘴：“亲爱的，你太幽默了。不过说真的，我看过叶先生的一些访谈，他看你的眼神，” 她眨眨眼，带着法国女人特有的浪漫洞察力，“哪怕在谈论最枯燥的数据时，也带着一种……嗯，怎么说呢，像是终于找到了唯一能匹配他频率的共振器。独一无二，不可替代。”
楚婷心中微动，想起叶霆渊在书房深夜的分析，在日内瓦台上台下的对视。她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举杯：“喝你的酒吧。”
沈雨菲安静地坐在一旁，小口吃着水果，听着她们谈笑，目光不时落在楚婷带笑的侧脸上。她能感觉到，姐姐是真的开心，那种从心底透出来的、不再背负着沉重枷锁的轻松。她拿起自己带来的那个粗布包裹，有些不好意思地递给楚婷：“姐姐，这个……送给你。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是我自己烧的，寓意……平平安安，圆圆满满。”
楚婷接过，解开粗布，里面是一个造型古朴浑厚、釉色温润如玉的陶罐，罐身描绘着简约的缠枝莲纹，透着宁静祥和的气息。她轻轻抚摸着罐身冰凉的釉面，能感受到制作者倾注的心意。“很漂亮，雨菲。谢谢，我很喜欢。” 她将陶罐小心地放在壁炉架上，和那块星点黑石并排。
“哇，这罐子真有味道！” 林薇凑过来看，“妹妹手艺了得啊！哎，楚婷，你婚礼上要不要用些妹妹做的器皿？肯定比那些千篇一律的奢侈品有格调多了！”
沈雨菲连忙摆手：“不行的，我那些都是粗陋东西，上不了那么大的场面……”
“我觉得可以。” 楚婷忽然开口，打断了沈雨菲的自谦。她看着那个陶罐，若有所思，“晚宴后的私人小聚，或者新房里的摆设，用一些手作的东西，挺好。” 她没有说“婚礼上”，但语气里的认可，让沈雨菲眼眶微微发热。
话题渐渐转向了即将到来的婚礼。艾洛蒂不愧是设计师，立刻进入了专业状态：“场地定了吗？风格呢？极简主义？新古典？还是带点未来感？婚纱有想法了吗？Vera Wang？Elie Saab？还是找高定工坊独家设计？哦，叶先生那边，礼服肯定要Brioni或者Kiton的独家定制吧……”
楚婷听得有些头大，扶额道：“这些……晚歌在跟策划团队对接。我只有一个要求，别太麻烦，别让我穿得行动不便，别的他们看着办。”
“那怎么行！” 林薇夸张地叫道，“世纪婚礼诶！全球瞩目好不好！你就不能表现得兴奋一点吗？至少对婚纱有点憧憬吧？每个女人的梦想啊！”
“我的梦想是上个月收购的那家德国机器人公司能提前完成技术整合。” 楚婷一本正经地回答，引来林薇一个白眼和艾洛蒂的轻笑。
“不过，” 楚婷晃了晃酒杯，看着窗外彻底暗下来、倒映着别墅灯火的湖面，声音轻了几分，“如果是和他一起，站在所有人面前……感觉，似乎也不坏。”
这句话很轻，却让嬉闹的林薇和兴奋的艾洛蒂都安静了一瞬。她们看着楚婷沉静的侧脸，那上面没有少女的娇羞，只有一种历经千帆后、确认归宿的平静与安然。这比任何激动的宣言都更有力量。
“他会给你最好的。” 艾洛蒂轻声说，语气肯定。
“必须的！不然我们姐妹团第一个不答应！” 林薇挥了挥拳头，随即又贼兮兮地凑近，“话说，婚前派对，怎么能没有猛料？楚婷，老实交代，叶霆渊私底下……是什么样的？也跟外面一样，是个移动冰山吗？”
楚婷瞥了她一眼，慢悠悠地喝了口酒，在好友们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开口：“他煮的咖啡还不错。”
“就这？！” 林薇失望。
“嗯，” 楚婷点头，补充道，“偶尔话多。”
“话多？！” 林薇和艾洛蒂异口同声，满脸不信。沈雨菲也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比如，” 楚婷回忆着，“跟我说某个参数不对，或者哪条路线上午十点后容易堵车。”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还会在出差回来的时候，带块石头。”
“石头？！” 林薇快要抓狂了，“楚婷！你能不能讲点有爆料的！比如浪漫的约会啊，深情的告白啊，激情四射的……”
“我们一般约会是在书房或者会议室，讨论并购案或者技术壁垒。” 楚婷打断她，实事求是，“告白的话……‘成交’算不算？激情四射……” 她想了想日内瓦那个漫长而深入的吻，以及某些深夜书房里的气息交融，耳根几不可察地一热，但面上依旧镇定，“还行。”
林薇彻底放弃，倒在沙发上哀嚎：“没救了！你们两个工作狂！这恋爱谈得跟跨国商务谈判似的！一点粉红泡泡都没有！”
艾洛蒂却笑得高深莫测：“亲爱的，你不懂。最高级的浪漫，就是‘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而他们，是在各自攀登到山顶后，发现了彼此，然后决定一起看更高的风景。这种灵魂层面的契合与认可，比任何烟花玫瑰都持久。”
楚婷看了艾洛蒂一眼，举杯与她轻轻一碰：“说得对。”
派对在轻松的氛围中继续。她们分享了更多美食和美酒，聊起了学生时代的糗事，创业初期的艰难，以及各自生活中的琐碎趣事。楚婷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插一两句，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真实的笑意。沈雨菲也逐渐放松下来，甚至被林薇逗得笑了好几次。
夜深了，香槟瓶见了底。林薇有些微醺，搂着楚婷的肩膀，含糊但认真地说：“婷婷，一定要幸福。你值得最好的。叶霆渊那家伙要是敢对你不好，我……我让华尔街做空他！”
艾洛蒂也温柔地拥抱她：“亲爱的，祝福你。记得，新家的设计一定要找我。”
沈雨菲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被朋友们围住的姐姐，眼睛亮晶晶的，轻声说：“姐姐，祝你……和姐夫，永远平安喜乐。”
楚婷一一拥抱了她们，将她们送上安排好司机等候的车。回到骤然安静下来的客厅，空气里还残留着香槟的甜香和友情的暖意。她走到壁炉边，拿起沈雨菲送的那个陶罐，指尖摩挲着温润的釉面，又看了看旁边那块来自柏林的星点黑石。
窗外，夜色正浓，星河低垂。湖畔别墅灯火通明，却不再显得空旷清冷。因为这里，即将迎来另一位主人，和一段以“成交”开始，却注定比任何契约都更深刻、更恒久的关系。
蜜糖的滋味，不只在唇齿，更在心头悄然化开，为即将到来的、那场注定举世瞩目的“世纪婚礼”，提前注入了一丝属于“楚婷”的、真实而温暖的底色。而这场只有女性好友的婚前小聚，便是她在那宏大叙事开启前，为自己保留的、一片柔软而珍贵的自留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