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期与安检口的吻

苏黎世国际机场的贵宾候机室里,弥漫着一种与寻常候机区截然不同的静谧。厚重的玻璃幕墙外,庞大的空客A340正在做起飞前的最后检查,机身漆着叶氏集团低调的深蓝徽记。窗内,叶霆渊坐在宽大的皮质沙发里,面前摊开着最后一份需要他即刻批复的文件。签字笔在纸页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果断而迅速。

楚婷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矿泉水,目光落在窗外那架即将载着他跨越重洋的飞机上。她今天穿了件 Theory 的浅灰色羊绒混纺连衣裙,款式简洁,V领,七分袖,腰间一条同色系的细腰带松松系着,勾勒出纤细的腰线。裙子质地柔软垂顺,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外面随意搭了件 Max Mara 的燕麦色长款羊绒开衫,脚上一双平底的 Tod's 豆豆鞋,长发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子绾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没有过多装饰,却自有一种旅途送行时的舒适与淡然。

叶霆渊合上文件,递给一旁肃立的艾伦。艾伦接过,迅速整理好放入公文包,然后无声地退开几步,将空间留给即将分别的两人。

“都安排好了?”楚婷放下水杯,开口问道,声音平静。

“嗯。”叶霆渊颔首,目光落在她脸上。半个月的行程,横跨北美三个主要城市,涉及一项关键技术的最终谈判、两个重要生产基地的视察,以及与几位重量级合作伙伴的年度会晤。行程紧凑,不容有失。这种长时间的分离,在他们确定关系后,尚属首次。

“西雅图那边,怀特博士的团队最后那份数据模型,我已经让晚歌重新校验过,同步发给你了。”楚婷继续道,语气如同在会议室交代工作,“波士顿的晚宴,李董的夫人喜欢兰花,我让晚歌准备了份小礼物,以你的名义。”

“好。”叶霆渊应下,他知道这些细节她都会处理妥帖。他看着她,晨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在她侧脸投下柔和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映出浅浅的扇形阴影。那根乌木簪子插得有些松,一缕碎发垂落下来,搭在她颊边。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替她将那缕发丝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耳廓。

楚婷没有躲闪,只是抬起眼睫看他。他的指尖带着熟悉的温度,动作轻柔,与平日里签署亿万合同时的果决截然不同。

“自己在家,”叶霆渊收回手,目光依旧锁着她,语气平淡无波,内容却不再限于公务,“按时吃饭。冯晚歌会盯着。”

“知道。”楚婷回答。冯晚歌不仅是她的首席助理,某种程度上,也成了他们共同的生活管家。

“归云庄的日常简报,艾伦会照常发你。有急事,直接找我。”他又说。

“嗯。”楚婷点头。她知道他所谓的“直接找我”,意味着无论时差,无论他在进行多重要的会议,她的通讯都会被第一时间接入。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贵宾室里暖气充足,背景是极低柔的古典乐,但空气里却有种无形的、紧绷的东西在流动。不是伤感,而是一种对即将到来的、习以为常的陪伴突然中断的轻微不适,以及各自心头对对方独自应对未来半个月种种事务的、心照不宣的评估与隐忧。他们都是极其独立的人,但习惯了彼此的存在后,分离便显出了它的轮廓。

广播里响起登机提示,是叶霆渊的航班,头等舱及公务舱旅客可以优先登机。艾伦上前一步,低声道:“叶总,时间差不多了。”

叶霆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 Ermenegildo Zegna 的深蓝色旅行西装,挺括的面料衬得他肩宽腿长。他拎起随手放在沙发旁的黑色皮质旅行袋——不大,只装了些随身必需品和文件,大部分行李已经提前托运。

楚婷也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目光在空气中交汇。没有拥抱,没有缠绵的话语,甚至没有太多外露的情绪。

“走了。”叶霆渊说,声音低沉。

“一路平安。”楚婷回应,语气平稳。

他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像窗外掠过的飞机影子。然后,他忽然上前一步,缩短了那一步的距离。在楚婷微微讶然的目光中,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不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告别吻。它带着力度,带着温度,带着某种不容错辨的占有和留恋。他的唇有些干燥,却灼热,撬开她的齿关,深入,纠缠。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带向自己。

楚婷只怔了一瞬,便闭上了眼睛,抬手环住了他的脖颈,仰头回应。唇齿间是熟悉的清冽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须后水味道。这个吻在安静得只有背景音乐的贵宾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而绵长。艾伦早已眼观鼻鼻观心地转过身去,面向窗外。不远处的服务人员也训练有素地移开了视线。

直到广播第二次催促,叶霆渊才缓缓松开她。两人气息都有些微乱。楚婷的唇色比刚才鲜艳了些,脸颊也浮起一层薄红。叶霆渊的眸色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微肿的下唇。

“进去吧。”楚婷先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了一丝。

叶霆渊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只是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转身,大步走向登机通道。背影挺拔决绝,没有任何犹豫或回头。

楚婷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通道拐角,直到再也看不见。贵宾室里恢复了彻底的安静,只剩下她一个人,和空气中残留的、属于他的气息。唇上似乎还残留着被用力亲吻过的触感,微麻,带着热度。

她慢慢坐回沙发,端起那杯凉透的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压下心头那一丝莫名的空落。窗外,那架深蓝色的空客A340开始缓缓滑向跑道。

半个月。不长,但也不算短。足够发生很多事,也足够让习惯变得不习惯。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两人昨晚的合影——在书房里,她靠在他肩上,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光线温暖。她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然后锁屏,将手机放回口袋。

站起身,拢了拢身上的开衫,楚婷也离开了贵宾室。没有立刻回家,她让司机将车开到了晴空资本在苏黎世市中心的办公室。还有几个并购案的最终条款需要她敲定,一场与亚洲投资者的视频会议在下午等着她。

生活不会因为谁的离开而暂停。她依然是她,楚婷,晴空资本的掌舵人。只是,走进办公室,脱下开衫,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时,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那里空着,平时叶霆渊偶尔过来,会坐在那张椅子上,或处理他自己的事务,或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她收回目光,打开电脑,屏幕上弹出的第一条加密信息,是艾伦发来的,关于叶霆渊航班已顺利起飞,以及抵达西雅图后的初步行程安排。她快速浏览了一遍,回复了一个简短的「收到」。

忙碌的工作很快填满了时间。会议、文件、谈判、决策……一项项接踵而至。她高效地处理着,思维清晰,决断果敢。只是在某个会议间隙,端起咖啡杯时,指尖触碰到杯壁的温度,会忽然想起另一个同样挑剔咖啡口感的人;或是傍晚时分,夕阳透过落地窗照进空旷的客厅,她会下意识地看向某张沙发,仿佛那里应该坐着某个正在看报告的身影。

冯晚歌将她的日程排得很满,几乎没有什么独处发呆的时间。但夜晚回到湖畔别墅,空旷感便悄然袭来。她习惯性地走进书房,打开灯,坐在叶霆渊常坐的那张椅子上,翻看他留在桌上的几份航空期刊。上面有他随手写下的批注,字迹凌厉。她看着那些字,仿佛能想象出他写下它们时的神情。

睡前,她会收到他发来的加密信息,通常很简单,有时只是一张他所在地的夜景照片,附上当地时间和一句「安」,有时是短短几个字,比如「谈判顺利」或「见到怀特」。她通常回复得更简短,可能只是一个「嗯」,或「知道了」,偶尔分享一条她认为他可能感兴趣的行业动态。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规律而忙碌。思念并非汹涌澎湃,它更像一种背景音,一种习惯的缺失,在不经意的瞬间悄然浮现,比如清晨醒来身侧空荡的冰凉,比如晚餐时对面无人的安静,比如深夜独坐书房时,忽然想要分享某个想法却无人可说的瞬间。

楚婷没有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种情绪里。她将更多精力投入工作,偶尔与林薇、艾洛蒂聚餐,也去看过沈雨菲一次,她的陶艺工作室进展顺利。生活充实,无懈可击。

只是,在第三天晚上,她独自在健身房跑步时,看着镜子里汗水顺着脖颈滑落的自己,忽然停下,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零星的灯火,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加密号码。

响了很久,就在她以为不会接通,准备挂断时,那边传来了叶霆渊的声音,背景有些嘈杂,似乎是在车上。

“喂?”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沉稳。

楚婷握着手机,一时没说话。她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事要说。

“楚婷?”那边唤了一声,背景音小了下去,似乎他换了个更安静的环境。

“嗯,”她应道,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没事,就问问你那边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他低沉的声音:“刚结束和怀特团队的会议,还算顺利。明天去工厂。” 顿了顿,又问,“你呢?”

“刚开完一个会,准备去跑步。”楚婷如实说。

“别太晚。”他说。

“知道。”她答。

又是短暂的沉默。隔着上万公里和数小时的时差,电流里只有彼此轻浅的呼吸声。

“挂了。”叶霆渊说。

“好。”楚婷应道。

通话结束。很简短,没什么实质内容。但挂断后,楚婷看着窗外,心头那点隐约的、连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浮躁,却奇异地平复了下去。

她知道他在忙,知道一切按计划进行,这就够了。就像他知道她会照顾好自己,会继续她的征途。

半月之期,已然过去数日。分离的时光像细沙,在指间缓缓流淌。机场安检口那个突如其来的、深入的吻,成了这段分离期一个清晰的锚点,提醒着彼此,有些联结,不会因距离而减弱,只会在等待中沉淀得更加清晰。

楚婷回到跑步机上,重新设定了速度和坡度。汗水再次涌出,带着释放的快感。她知道,当他回来时,她依旧会是那个从容、强大、与他并肩的楚婷。而此刻的些许空寂,不过是漫长路途中小小的间奏,无伤大雅,甚至让重逢的期待,变得更加具体而鲜明。

窗外,苏黎世的夜空繁星点点,而大洋彼岸的西雅图,此刻应是阳光明媚。他们在各自的位置上,运转如常,只是心底某个角落,始终为对方留着一盏灯,无声地亮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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