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岗亭中的抉择与冰封的余音
滚烫的茶水溅在老张粗糙的手背上,带来火辣辣的刺痛,却远不及窗外景象带来的冲击让他心惊肉跳!那张紧贴在冰冷铁皮门上的脸,污秽不堪,惨白得如同刚从坟墓里爬出来,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绝望与孤注一掷的哀求!
“救……救我……”嘶哑破碎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着老张的耳膜和早已麻木的神经。
报警?锁门?当作没看见?这几个念头在老张脑子里疯狂打架。十几年垃圾场夜班,他见过太多腌臜事,心肠早就被生活的磨盘碾得又冷又硬。多管闲事?惹祸上身?这女孩浑身是血,来历不明,天知道背后牵扯着什么!
但那双眼睛……老张活了半辈子,见过绝望,见过麻木,却没见过这样……在绝境中依旧死死攥着一点不肯熄灭的火种的眼神!那眼神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无法移开视线。
“砰!”门外的女孩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软软地顺着门板滑了下去,瘫倒在冰冷的泥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老张的心猛地一抽!那蜷缩在污秽中的身影,让他恍惚间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另一个寒冷的冬天,他那个因为没钱治病、同样在绝望中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小女儿。
“妈的!”老张狠狠咒骂了一句,不知是骂窗外的不速之客,还是骂自己那点该死的、不合时宜的良心。他猛地拉开门栓,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垃圾场的恶臭混合着扑面而来,呛得他直皱眉。
他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巨大的垃圾处理机械还在远处轰鸣,没人注意这个角落。他咬咬牙,弯下腰,用那双搬运垃圾磨出厚茧的手,费力地将地上那个轻飘飘、冰冷刺骨的身体拖进了狭窄的岗亭。
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冷与喧嚣。岗亭里弥漫着劣质茶叶、汗味和此刻浓重的血腥气。老张将女孩放在他那张铺着旧军大衣的折叠床上。女孩浑身湿透冰冷,左臂衣袖被暗红的血浸透了一大片,凝结着黑色的污块,额角的纱布更是污秽不堪,边缘渗着脓血。她的嘴唇冻得青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作孽啊……”老张倒吸一口凉气,手有点抖。他不是医生,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这女孩能撑到现在简直是奇迹!他手忙脚乱地从角落一个破旧的储物柜里翻出半瓶劣质的高度白酒、一包干净的(但看起来放了很久的)纱布、还有一小罐不知过没过期的云南白药粉。这是他平时磕碰划伤时用的家当。
他笨拙地用沾了白酒的破布,小心地擦去女孩左臂伤口周围最明显的污物。撕裂的伤口边缘翻卷着,皮肉外翻,被污物浸泡得有些发白肿胀,看得老张头皮发麻。他胡乱撒上厚厚一层药粉,用纱布紧紧缠了几圈,打了个死结。至于额角的伤,他不敢动,只能把脏污的纱布边缘稍微清理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老张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都是汗。他脱下自己油腻的厚棉袄,盖在女孩身上。又从电炉上拿起那个搪瓷缸,倒了点热水,试图撬开女孩紧咬的牙关喂一点。
“咳……咳咳……”温水刺激下,湫晴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终于睁开了一条缝隙。视线模糊,聚焦在眼前这张胡子拉碴、写满焦虑和沧桑的脸上。
“丫头……丫头你醒了?能说话不?”老张紧张地问。
湫晴的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她艰难地蠕动嘴唇,发出微弱的气音:“谢……谢……笔记本……垃圾堆……黑色蛇皮袋……”她的目光急切地投向窗外垃圾坑的方向,带着不容置疑的恳求。
老张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你是说……你有东西藏在那堆垃圾里了?很重要的东西?”
湫晴用力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眼神死死盯着老张。
老张看着那双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一咬牙:“成!你等着!老子去给你刨出来!这鬼地方,除了老子,没人翻那堆破烂!”他抓起门边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钩子,拉开门又冲进了寒风和恶臭中。
岗亭里只剩下湫晴粗重艰难的喘息和电炉丝发出的微弱红光。身体的痛苦如同潮水般涌来,但老张的棉袄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更重要的是,那点希望——笔记本,还在!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老张的身影在巨大的垃圾坑边缘快速移动,动作熟练地用铁钩翻找着她之前藏匿的区域。过了好一阵,他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妈的,找到了!这破袋子!”只见他费力地拖着一个沾满污物的黑色蛇皮袋,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回来。
他冲进岗亭,把袋子往地上一扔,解开袋口,露出了里面那个同样污秽不堪、但形状完整的深棕色硬皮笔记本。封面上的血迹在污渍下依旧刺眼。
湫晴看到笔记本的瞬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丝,眼中流露出巨大的感激,泪水无声地滑落。她用尽力气,伸出还能动的右手,紧紧抓住了笔记本的一角,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丫头,这东西……”老张看着笔记本,又看看湫晴,欲言又止。他不是傻子,这女孩的伤,这染血的笔记本,还有她眼中那种不顾一切的执念,都指向巨大的麻烦。“你惹上大麻烦了,是不是?”
湫晴没有力气回答,只是更紧地抱住了笔记本。
老张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神复杂地闪烁:“这地方不能久留。早晚换班的人就来了。我……我有个儿子,在城西开了个小诊所……他……他心肠比我软……”他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我……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偷偷来接你走?你这伤,再不正经治,真要没命了!”
湫晴看着老张,看着他眼中那份挣扎和最后的选择,用力地点了点头。这是她目前唯一的生路。
老张拿出一个破旧的老人机,走到岗亭角落,压低声音拨通了电话。电话那头似乎很惊讶,老张的声音带着恳求,又有些急躁,最后几乎是吼了一句:“……就当老子求你!是个快死的女娃!你还有点良心就赶紧过来!别开你那破救护车!开你自己的小车!从西边那个偏门进来!快点!”他狠狠挂断了电话,抹了把额头的汗,看向湫晴:“等着!他……应该会来。”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充斥着血腥和恶臭的狭窄岗亭里,艰难地摇曳着。湫晴抱着冰冷的笔记本,感受着伤口灼热的痛楚和身体不断流失的力气,默默祈祷着时间的流逝能快一些,再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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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老宅,地下深处,专用冷库。**
-25℃的极寒永恒地统治着这片空间。白色的低温雾气如同凝固的液体,在密封的透明低温储存柜内无声流淌、盘旋。柜内,代号为 S-Q-724 的“标本”静静地躺在合金板上,覆盖着一层晶莹剔透的冰霜,如同沉睡在冰雪水晶棺中的王子,只是那面容呈现着毫无生机的青灰。
冷库内巨大的制冷设备发出低沉、恒定、永不停歇的嗡鸣,是这片死寂领域唯一的背景音。冰冷、稳定、毫无波澜。
然而。
在冷库入口附近的监控室里。
墙壁上数十个监控屏幕正无声地工作着,显示着冷库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其中一块屏幕,正清晰地聚焦在 S-Q-724 号储存柜上。
穿着厚重防寒服的值守人员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被屏幕光线刺激得有些发涩的眼睛。夜班漫长而枯燥,除了机器的嗡鸣,这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例行公事地扫视着屏幕,目光掠过 S-Q-724 号柜时,并未做任何停留。画面一如既往的“稳定”——冰霜覆盖,白雾弥漫,死寂无声。
突然!
他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屏幕画面……**极其极其微弱地**……**晃动**了一下?就像信号不良时出现的那种短暂的水波纹?
值守人员一愣,立刻凑近屏幕,死死盯住 S-Q-724 号柜的画面。
画面稳定如初。冰霜依旧,白雾依旧,柜内的“标本”纹丝不动。
“眼花了?”他嘀咕了一声,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一会儿,画面没有任何异常。
他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大概是太困了。这鬼地方,温度恒定,设备都是顶级军工规格,怎么可能有信号干扰?他拿起保温杯喝了口热水,目光移向了其他屏幕。
他并不知道。
就在刚才那微不可察的“晃动”瞬间。
在顶层书房里,谢振霆面前那块单独显示 S-Q-724 号柜实时监控的屏幕上,也同步掠过了一丝同样微弱、几乎难以被肉眼捕捉的……**扭曲**。
仿佛平静的水面,被一粒无形的尘埃……**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
书房内,谢振霆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监控屏幕。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尽显繁华。
就在那监控画面微弱扭曲的同一刹那!
谢振霆挺拔的身躯,如同被一根无形的、极度冰冷的钢针,狠狠刺穿了后心!一股比前两次更加猛烈、更加深入骨髓、甚至带着一种诡异“触碰感”的**恶寒**,瞬间贯穿他的身体!那感觉……仿佛有一只来自地狱的、覆盖着冰霜的手,带着刻骨的恨意,轻轻地、却无比清晰地……**按**在了他的灵魂之上!
“唔!”一声压抑的闷哼不受控制地从他喉咙深处挤出!他猛地扶住了冰冷的落地窗玻璃,指关节因为用力而瞬间发白!优雅从容的面具在这一刻彻底崩裂,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
他霍然转身!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布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怒和一种……近乎**悚然**的阴鸷!死死地、如同要穿透屏幕般,盯住了那块显示着冷库 S-Q-724 号柜的监控画面!
画面上,一切如常。冰霜覆盖,白雾弥漫,死寂无声。仿佛刚才那贯穿灵魂的冰冷触碰,只是他极度压力下的幻觉。
但谢振霆知道,那不是幻觉!
那冰冷的“手”,那刻骨的恨意……是真实的!
它来自那个地方!
来自那个……被冰封在-25℃之下的……**死物**!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震怒、冰冷杀意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寒意**,在他胸腔中疯狂翻涌!他猛地抓起书桌上的内部通讯器,声音因为强行压抑的暴怒而微微发颤,冰冷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冷库监控室!S-Q-724!立刻!全面检查设备!给我一份过去一小时所有传感器数据的详细报告!任何!我是说任何!微小的异常波动!都要找出来!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