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书

小厮：公子，您几位先在这儿稍待片刻，我到前头去探探路。

小厮：前头似乎有个小院，瞧着荒废许久了，墙角的杂草都快把门给掩了，冷清得很。

小厮：不过我觉得，这地方倒是挺适合藏书，幽静又避光。公子觉得如何？

裴临沂：嗯，带我们过去看看吧。

小厮：是，公子。

裴临沂：行，咱们一起去瞧瞧。

旁白：众人齐声应道：好。

旁白：午后的日头毒辣辣地挂在天上，葡萄架上的叶子被晒得泛着油亮的光泽，一缕缕光影斜斜洒下，映在青石板上，斑驳得像是一幅静谧的画。裴临沂坐在竹席边，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捻起一本线装诗集的边缘，动作缓慢而谨慎，仿佛怕惊醒沉睡千年的古人。他特意挑了架子下光照最均匀的一块地儿，每本书底下都垫了晒干的樟树叶，薄薄的叶片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尖。

裴临沂：“这味儿防虫蛀最管用，去年晒过的书，放到现在都没见一个虫眼。”

旁白：裴临沂说着，抬手将帽檐压得更低了些，遮住额角渗出的细汗。对面的燕辞羽正把医书摊开在藤编框里。她穿了件月白色的短袖，袖口挽得整齐利落，翻书时总先用细棉帕擦过指尖，动作轻巧又细致。

旁白：燕辞羽说道：

燕辞羽：这《本草》的彩绘图最怕晒，得隔层桑皮纸才好。

旁白：她说着，从竹篮里抽出一层裁好的薄纸，轻轻覆在插图页上。阳光透过纸张，将墨线晕成朦胧的影子，像是在纸上漾开的一抹浅雾。

旁白：穿着绿布裙的凤鸣锦姑娘则显得格外精致。她带来的几本宋词手抄本用一块蓝印花布裹着，解开时像展开一片小小的云。她并未把书搁在石板上，而是支起了一个矮木架，铺上洗得发白的细麻布，将书脊朝上斜倚着。见有光斑晃到字上，她便伸手轻轻挪开，口中轻声说道：

凤鸣锦：这蝇头行楷娇贵得很，可经不起直晒。

旁白：此时，万清风正手忙脚乱地按住被风吹得翻飞的树叶。他刚把一本《史记》摊平，风就卷着葡萄叶吹了过来，吓得他赶紧用镇纸压住边角。裴临沂在一旁瞅着，忍不住笑道：

裴临沂：毛躁什么？学学燕姑娘，先把书脊晒透了再翻页。

万清风：嗯。知道了。

旁白：万清风红着脸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凤鸣锦手中的抄本上。只见她正用软毛轻轻拂去页间的细尘，动作温柔细致。她的睫毛低垂，落在书页上的影子比书上的墨迹更柔和几分。

旁白：一阵风过，葡萄叶簌簌作响，混着四人的低语声，在空气中荡开细微的涟漪。

旁白：裴临沂翻书时不慎碰掉了燕辞羽的帕子，弯腰去捡时，正好撞见她正对着医书里的药方出神。他连忙道歉：

裴临沂：对不起，对不起。

旁白：燕辞羽抬起头，淡淡一笑，说道：

燕辞羽：没事，无碍。

旁白：凤鸣锦挪动书时，木架忽然一晃，万清风赶紧伸手扶住。两人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一起，又像被晒烫的书页般迅速缩了回去。

旁白：日头渐渐偏西，架下的光影挪得远了些。唯有书页上蒸腾的潮气，混着樟叶与麻纸的清香，在空气里缓缓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