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
周以冬偷偷把偷拍的照片设成壁纸,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着。
照片里的夏奕微微偏头,窗外的光落在他下颌线,连带着那点不耐烦的皱眉都显得好看。
她对着屏幕傻笑,差点没忍住把脸贴上去——果然是她看上的人,这么刁钻的角度都挡不住这份帅。
收了收心思,她把桌上的白玫瑰往夏奕面前推了推,刻意捏着嗓子,笑得甜甜:“男神,路上买的,送你当谢礼。”怕他不收,又赶紧补了句,“陪我吃饭嘛。”
白玫瑰的花瓣像揉皱的云,唯独一片沾了点红,在雪白里格外扎眼。
夏奕没接,她就举着手,故意拖长了尾音撒娇:“手都举酸了呀~”眼里的恳求明晃晃的,像只讨食的小猫,睫毛忽闪忽闪。
夏奕的动作比脑子快,伸手捏住了花茎末端,指尖刻意避开她的皮肤。
周以冬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眼真小,还记着上次摸手的事。
这是他第四次收她的花。
第一次是中考,严风转交给的蓝桉,被他忘在了备考室的抽屉里,后来想起时,叶片已经枯成了标本。
第二次是高中第一次放假,她硬塞过来的,转身就被他丢进了垃圾桶,金属桶壁传来轻响时,他心里竟有点空。
第三次是昨天,她站在阳光下递花,他鬼使神差地接了,现在那枝蓝桉正插在他窗台的花瓶里。
而这一次,他又接了。
夏奕一直觉得自己是冷性子,吴子扬说他“像块捂不热的冰”,亲戚们也说他“寡言少语,没点少年气”。
可周以冬像个例外,明明脸红得快要滴血,却敢凑到他耳边说“我想摸回来”;明明看起来乖巧,却总说些没脸没皮的话。
他以为他俩顶多算“见过几面”,她却早就把他划进了“可以撒娇的范围”。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平静的湖面被投了颗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停不下来。
“男神,我问你个事呗?”周以冬托着腮,杏眼亮晶晶地盯着他,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阴影。
“嗯。”夏奕的视线落在她唇上,她今天涂了点口红,像颗熟透的樱桃。
周以冬忽然凑近,热气拂过他的耳廓,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刻意的撩拨:“我话这么多……你觉得我烦么?”
夏奕的喉结滚了滚,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少女的眼睛弯成月牙,里面盛着光,看得他有点慌。
他想起她追在他身后叽叽喳喳的样子,想起她塞花时的紧张,想起她被拒后依旧亮晶晶的眼神——这些画面在脑子里转得飞快,清晰得不像话。
“不觉得。”他移开视线,落在桌上的酸菜鱼盆里,声音有点闷。
服务员上菜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周以冬饿坏了,却还记得端起夏奕的碗,夹了一大块鱼肉放进去:“这个刺少。”
夏奕的筷子顿在半空。
记忆突然涌上来——小时候他给於玲夹牛肉,被她狠狠摔了筷子,汤溅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半天说不出话。
从那以后,他再没给任何人夹过菜,也再没吃过牛肉。
他拿起筷子,把鱼肉夹回她碗里,声线冷得像冰:“没必要。”
这话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
周以冬的心口忽然有点酸,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她没再说话,夹了块辣子鸡放进嘴里,想掩饰那点失落。
辣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像有无数只小虫在爬,连呼吸都带着灼痛。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她抓起手边的水杯猛灌了一口,怎么更辣了?
“慢点喝。”夏奕递过来一张纸巾,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
周以冬接过纸巾,吸着鼻子说“谢谢”,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挠得他心头发痒。
等缓过劲来,她才发现桌上的水杯。她的那杯还剩三分之一,而手里这杯,分明是夏奕的。
间接接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脸颊就“腾”地红了,像抹了胭脂。
她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似的看向夏奕:“我真不是故意的。”
夏奕的目光落在她发红的耳尖上,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也会害羞么?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平淡:“我没喝。”
周以冬愣住了,心里莫名有点失望。
她低下头,假装研究桌布上的花纹,指尖却在发烫。
饭后,严风不知从哪冒出来,结了账就溜,说是“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
周以冬把剩菜打包,转了三百块给他,心里把这“助攻”骂了八百遍。
夜晚的街道灯火璀璨,霓虹在地上投出斑斓的光。两人并肩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
路过一家花店时,周以冬突然停下:“你等我一下。”
她跑进去,很快又跑出来,手里捧着一束龙胆紫。花瓣像夜空的颜色,带着点神秘的温柔。
“这个送你。”她把花往他怀里一塞,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
夏奕接住花,指尖触到她的温度,心里忽然一动。他看着她,鬼使神差地问:“为什么总送我花?”
周以冬愣了愣,转身往前走,声音轻飘飘的:“想送就送了呗,哪有那么多理由。”
可她心里清楚,白玫瑰是“我足以与你相配”,龙胆紫是“爱上忧伤的你”。
这些藏在花里的心思,她希望有一天他能懂。
夏奕攥着那束龙胆紫,站在原地看了她的背影很久。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潮水般涌上来,快要把他淹没。
“我先回家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里有点沉。
周以冬转过身时,只看到他逐渐融入黑暗的背影,像滴进墨水里的一点蓝。
她站在原地,无声地勾了勾唇。
没关系。她想。
总有一天,他会愿意收下她送的花,愿意听她讲完所有废话,愿意……回头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