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茶骨荣筠书28.合作
茶神祭典前的荣府,暗流涌动更甚。
杨鼎臣与贺星明两位原本最有力的竞争者,因着连日来的明争暗斗,终于在一次激烈的言语冲突后,彻底闹到了荣老夫人面前。
荣老夫人最见不得男子心胸狭隘,沉溺于争风吃醋的丑态,这比才学不显更令她厌恶。
她并未多言,只寥寥几句,便定了乾坤:二人皆留待茶神祭典过后,即刻离府,永不列入荣家东床之选。
园中茶树郁郁葱葱,全倚仗老宅里那口四眼甜水古井滋养。
尤其是称作“龙眼”的那一泉,清澈见底,取之不竭,甘美冠绝天下。
千里外移来的珍稀茶种,经此水浇灌,七日便可扎根成活。
贺星明知留下无望,竟向龙眼投毒,意图毁掉荣家根基。
幸而被荣善宝及时察觉。
当夜,酝酿整日的暴雨倾盆而下。
贺星明被粗绳捆缚,丢弃在后园一株老茶树下。
他受了伤,雨水混着血水,将他一身锦绣淋得透湿,紧紧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寒冷与失血让他面色惨白,唇色乌青,身体不住颤抖,气息渐渐微弱。
可那双眼睛却燃着不甘的毒火。
他仰头,任凭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对着荣善宝所住院落的方向,嘶声诅咒。
贺星明:“荣善宝,荣善宝,早晚叫你落在我手里……生不能,死也不能,你休想摆脱我,休想!”
贺星明:“我绝不放过你……做鬼也要缠住你,荣善宝——”
就在他意识逐渐模糊,觉得血液快要被冷雨冻僵之时,头顶密集砸落的雨点,忽然停了。
不,不是雨停了。
是一柄油纸伞,静静地撑开,遮住了他上方那一小片凄风苦雨。
贺星明艰难地抬起头,雨水模糊的视线里,先看到一双素雅的绣鞋,裙裾逶迤,却不沾多少泥泞。
顺着向上,是握着伞柄的、纤细白皙的手。
再往上,伞沿微微抬起,露出伞下那张脸——清丽,苍白,一双眼睛漆黑,却没有焦点,平静地“望”着他这个方向。
是那个五小姐,荣筠书。
生母出身卑微,早早便殁了,她自小失明,性子沉静得近乎木讷,平日里总是缩在角落,像株不起眼的菟丝花,任谁也不会将她放在心上。
贺星明的意识,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清醒了几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贺星明:“五小姐?你来这儿做什么……看我笑话?”
荣筠书没有说话。
她缓缓蹲下身来,她空茫的眸子对着贺星明惨白的脸,仿佛能“看”清他的狼狈与恨意。
然后,她伸出冰凉的手指,精准地按在了贺星明肋下那处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猝不及防的剧痛让贺星明猛地昂起头,颈间青筋暴起。
他怒极,瞪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盲女。
荣筠书却缓缓收回了手,指尖染上了一抹殷红,很快被雨水冲刷淡去。
荣筠书:“贺郎君若还想留在荣府,不如……与我合作。”
合作?
贺星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个自身难保、连路都看不清的盲女,也配与他谈合作?
可当他的目光,撞上荣筠书那双无神的眼睛时,心底却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那片漆黑里,没有怜悯,没有嘲讽,甚至没有半分属于活人的温度。
有的,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渊薮,以及一种令他无比熟悉、又无比心悸的——冷静到极致的算计。
那是猎手盯着猎物时,才会有的眼神。
恰在此时,一道惨白的电光划破天际,瞬间照亮了半边夜空。
雷光之下,荣筠书的半边脸庞明明灭灭。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快得如同错觉。
就是这一抹笑,却让她周身的气质陡然剧变——不再是那个温顺无害的五小姐,而是化作了蛰伏在阴暗处的毒蛇,安静,隐蔽,却藏着致命的獠牙。
贺星明的心,狠狠一颤。
愤怒与绝望,竟奇异地沉淀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亢奋的审视。
他看着伞下的女子,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雨水顺着伞骨潺潺滑落,在两人之间织成一道晶莹的雨帘,将周遭的喧嚣隔绝在外。
贺星明咧开嘴,笑容依旧扭曲,眼底的怨毒却淡了几分,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贺星明:“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