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茶骨荣筠书30.睡得可好
窗外雨歇,晨光熹微。
今日是荣家祭祀茶祖的大日子。
荣筠书被陆江来小心搀扶着,沿着蜿蜒小径向茶王树方向走去。
陆江来:“小姐昨夜睡得可好?”
陆江来低声问,目光落在她微肿的唇上,眼底掠过一丝深意。
荣筠书脸上浮起极淡的红晕,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她走得依旧平稳,可若细瞧,便能发觉那步履间,竟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缱绻柔态。
转过一道月洞门,迎面便撞见了荣筠茵。
她今日盛装打扮,正往茶王树方向走。
见到荣筠书,她脚步一顿,那双眼睛挑剔地上下打量。
荣筠茵:“哟,这不是五妹妹吗?”
荣筠茵:“这几日不见,妹妹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莫不是有什么喜事?”
她的目光在荣筠书面上逡巡,又扫过她身旁的陆江来,忽然眯了眯眼。
陆江来神色微僵,握着荣筠书手臂的力道紧了紧,随即垂眸道。
陆江来:“三小姐说笑了,我家小姐一向如此。”
荣筠茵:“是吗?”
荣筠茵拖长了语调,走近两步,几乎要贴到荣筠书面前。
荣筠茵:“可我瞧着,五妹妹这气色,可比前些日子红润多了。”
荣筠茵:“这眼睛虽瞧不见东西,整个人却像是……被春雨浇透的花,一夜之间,就鲜活起来了。”
说话间,她的目光始终锁着陆江来。
荣筠书面色如常,只微微侧首“望”向荣筠茵声音的方向,柔声道。
荣筠书:“四姐姐说笑了。”
荣筠书:“许是这几日雨多,睡得比往常好些罢了。”
荣筠书:“祭祀时辰快到了,咱们还是快些过去吧,莫让祖母久等。”
说罢,她轻轻挣开陆江来的搀扶,自行向前走去。
荣筠茵盯着她的背影,眉头渐渐皱起。
这瞎子……好像真的有些不一样了。
…
茶王树前已聚满了人。
这棵老茶树,枝干虬结如龙,此刻满树新芽翠绿欲滴。
树干上张挂着数丈长的红色缎带,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上面用金粉写满了祈愿的文字。
树下设着宽大的紫檀木供桌,正中供奉着茶祖的鎏金牌位。
供品琳琅满目。
荣老夫人在严掌事搀扶下,缓步走到供桌前。
“吉时到——”司仪高声唱道。
众人齐齐躬身。
荣老夫人从严掌事手中接过三柱已点燃的檀香,高举过顶,向着茶祖牌位深深三拜。
司仪的唱词在寂静的园中回响:
“一敬天地,保一年风调雨顺,茶叶丰收——”
荣老夫人将香插入鼎中,又接过第二柱。
“二敬苍生,祈天下太平无事,茶路畅通无阻——”
第三柱香举起时,所有荣氏子弟皆随荣老夫人一同躬身。
“三敬茶祖,佑万千茶民生计,护茶事永世兴旺——”
香烟袅袅升起,在茶王树的枝叶间缭绕。
礼毕,荣老夫人缓缓转身,目光扫过面前一众荣家儿女。
她的视线在几个孙辈脸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一人身上。
荣老夫人:“善宝。”
荣老夫人:“今年,由你代我祭祀茶祖。”
观礼的族亲与宾客们交换着惊讶的眼神,荣氏诸女更是神色各异。
荣善宝自己也愣住了。
可老夫人就这么当众点了她的名。
荣善宝迅速压下眼中惊色,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荣善宝:“孙女遵命。”
严掌事捧着一个白玉茶盘上前,盘中盛着新采的极品龙井鲜叶。
荣善宝净手焚香,亲自烹茶,动作行云流水,端庄得体。
她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汤,缓步送到供桌之上。
荣老夫人将手中燃着的香递给她。
荣善宝接过,双手合十,对着茶祖牌位恭敬祝。
荣善宝:“荣氏长房十六世,嫡长孙女荣善宝携族人,敬献茶园第一捧鲜叶,祈茶祖庇护荣氏一族上下和睦,共承祖业,茶事昌隆,代代不绝。”
一字一句,清晰恳切。
荣老夫人听着这祭词,却忽然怔住了,眉头微蹙,似有几分不解。
荣善宝正要将手中的香插入鼎内,忽听得一声厉喝,划破了肃穆的氛围。
荣筠溪:“她不配敬头柱香!”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荣善宝的手指猛地一颤,燃着的香灰簌簌落下,沾在了光洁的紫檀供桌上。
荣老夫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荣老夫人:“筠溪!”
荣筠溪:“孙女自知惊扰祭祀,触犯族规,过后甘愿领受任何责罚。”
荣筠溪:“只是此事事关荣氏宗祠与茶祖威仪,孙女唯恐茶祖降罪,不敢隐匿不报。”
荣筠溪:“敢问祖母,若有人冒认茶骨,欺世惑众,该当何罪?”
荣老夫人浑身一震,悚然抬眸,眸中满是震惊。
荣老夫人:“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