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茶骨荣筠书36.流浪狗
茶祖祭的喧嚣终于沉淀下来,夜色笼罩荣府。
荣筠书房内,只点了一盏如豆的灯。
她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模糊朦胧的侧影。
门被轻轻推开,又迅速关上,带着一身夜露寒气和浓重酒意的陆江来踉跄着走近。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俯身,双臂穿过荣筠书的腰侧和腿弯,轻而易举地将她抱了起来,转身,将她放在了冰凉的梳妆台面上。
铜镜、瓷瓶、木梳因这动作轻轻晃动。
荣筠书:“阿来……”
荣筠书轻呼一声,双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推了推。
陆江来却充耳不闻,带着酒气的吻重重落了下来,急切、混乱、带着惩/罚般的力道,碾过她的唇瓣,侵入齿关。
直到尝到一丝咸涩,不知是他的,还是她的,他才喘息着略微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灼热。
陆江来:“为什么……”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布满红丝,死死盯着她近在咫尺却依旧平静的脸。
陆江来:“为什么要答应嫁给贺星明?”
陆江来:“小姐,你看不出吗?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娶你定有图谋!”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了哽咽。
陆江来:“我们……我们昨夜……已经做了最亲密的事……你怎么能……怎么能转身就答应别人?”
荣筠书被他禁锢在梳妆台与他的身体之间,避无可避。
她微微仰着脸,承受着他痛苦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柔弱无辜的神情。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柔婉,却字字清晰。
荣筠书:“阿来,我也没有办法呀。”
荣筠书:“我是婢生子,生母卑贱,自幼便比不得其他姐妹。”
荣筠书:“在这府里,我若不为自己谋算,谁又会替我着想呢?”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陆江来紧绷的下颌线,带着怜惜,又带着一种残酷的冷静。
荣筠书:“贺星明再不好,他也是贺家的公子,他能拿出虎丘秘方作聘。”
荣筠书:“只有嫁给这样的夫君,才能让祖母高看一眼,才能让我在这荣府里……过得稍微好一点,安稳一点。”
荣筠书:“更何况,贺星明娶我,不过是为了名正言顺留在荣府,谋他所需。”
荣筠书:“我们各取所需罢了。”
陆江来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蜷缩起来。
强烈的自卑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是啊,他只是个小厮,一个身份低微、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的下人。
他凭什么留住她?
他刚才竟还敢那样质问她,强迫她……
他真是该死!
陆江来:“我……我配不上小姐……”
他痛苦地闭上眼,声音破碎。
陆江来:“都是我无用……”
巨大的委屈和绝望攫住了他。
他重新睁开眼,那双总是忠诚炽热的眼睛里,此刻溢满了被遗弃小兽般的无助与哀求,泪水终于滚落。
陆江来:“那我在小姐这里……到底算什么?”
陆江来:“我的身,我的心,早就是小姐的了……”
陆江来:“小姐却不要我了……我不是……要变成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了?”
荣筠书“看”着他滚落的泪,看着他眼中全然的痛苦和依恋,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宠溺的意味。
她伸出双臂,柔柔地勾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拉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
荣筠书:“傻瓜……”
荣筠书:“谁说你是流浪狗了?”
她的声音低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一字一字,敲在陆江来濒临崩溃的心上。
荣筠书:“你是我养的狗。”
陆江来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她。
昏暗的光线下,她温婉的眉目仿佛笼着一层雾,而那雾后,是他从未真正看清、却甘愿沉溺的深渊。
陆江来:“我……我只做小姐的狗……”
他像是找到了唯一的救赎,喃喃重复着,泪水流淌得更凶,却不再是不甘,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归属。
他再次吻上她,这一次,动作轻柔了许多,却更加深入,带着献祭般的绝对臣服。
荣筠书承接着他的吻,微微仰起头。
在陆江来忘情的亲吻与抚/摸中,她的脸偏过一侧,视线恰好对上了面前那面模糊的铜镜。
镜中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男人宽阔的脊背微微颤抖,将她完全笼罩。
而她,透过男人肩膀的缝隙,清晰地看到了镜中自己此刻的模样——
发丝微乱,眼波如水,唇瓣嫣红,那惯常的柔弱神情里,悄然融进了一丝别的什么。
荣筠书:“嗯……”
她忽然抑制不住地低吟出声,不知是因为陆江来的动作,还是因为镜中那陌生而又熟悉的自己。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