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黑夜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莫娜与林沐辰尚在床榻上熟睡,突然间,十几名苍生会弟子如鬼魅般鱼贯而入,见人便杀,逢人便斩,驿馆瞬间被血腥与慌乱吞噬。莫狼高举火把,声音冷厉:“给我搜!大王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喊杀声骤然惊醒了莫娜,她匆忙披上外衣,拍醒身旁的林沐辰,随即透过窗缝窥探外面的情况。林沐辰睁开朦胧睡眼,低声问道:“怎么回事?”莫娜神色凝重,简短回应:“有麻烦了。”
不远处的相府内,石墨快步走上二楼,向正在房中秉烛夜读的李澈拱手禀报:“丞相,洛京驿站那边似是出了乱子。”
李澈抬眸,语调漫不经心:“谁闹的事?”石墨摇头:“尚不清楚,但已有许多人丧命。”李澈放下书卷,站起身来,语气转为肃然:“速去禀告大王。”
石墨领命离去,李澈朗声高喝:“来人!备马!”随即翻身上马,带领五百装备精良的家丁火速赶往驿馆。
驿馆内,莫狼与莫鹏正四处搜寻,却始终未见莫娜的身影。就在此时,一道寒光破空而来,直逼二人后背。二人迅速闪避,莫狼定睛一瞧,只见一名女子亭亭玉立于屋顶之上,衣袂飘飘,目光凌厉。莫狼冷笑道:“哦?竟敢自投罗网。”莫娜冷笑一声,讥讽道:“一群走狗,这么快就换了新主子?”
莫鹏怒喝:“放肆!我们奉王命前来取你性命,还不束手就擒!”莫娜轻蔑地扫了他一眼:“一个人渣,值得你们如此卖命?”
话音未落,莫娜纵身一跃,宛若燕子般轻盈无声。然而,她的双脚刚一落地,内力爆发,脚下的石砖瞬间碎裂成齑粉。她双掌一挥,破裂的石块裹挟着淡粉色的内力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道锋利的飞刃,直射莫狼与莫鹏。
莫狼反应极快,挥手召唤出一道厚实的土墙阻挡;莫鹏则从袖中甩出勾魂索,身形灵巧地翻越土墙,将索链掷向莫娜。莫娜侧身一避,尚未站稳,莫狼已抽刀逼近。他一刀劈下,刀锋寒光凛冽,直逼莫娜面门。莫娜右手微抬,内力凝聚于掌心,竟稳稳抓住了冰冷的刀背。
莫狼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你比我想象中更强,可惜……”他话未说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令莫娜背脊一阵发凉。她猛然转身,却发现为时已晚——莫鹏的勾魂索已紧紧缠绕住她的脚踝。莫鹏猛然发力,将莫娜狠狠摔向墙壁。那锋利的勾爪刺入肌肤,鲜血渗出,莫娜顿时感到剧痛袭遍全身,无法再施展内力。
莫狼趁机挥刀直劈她的脖颈,莫娜仓促躲避,莫鹏却再度收紧勾魂索,冰冷的钩爪越陷越深。疼痛使她面容扭曲,几近崩溃。莫狼举起大刀,再一次劈下,莫娜缓缓闭上双眼,准备迎接命运的终结。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矢破空而来,“嗤”地一声刺入莫鹏的肩膀,他惨叫一声,手中大刀应声坠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澈骑马立于门外,身后五百名家丁身披黑袍,手持绣春刀,将驿馆团团包围。李澈沉声高喝:“我乃大庆丞相李澈!谁敢在此造次!”
莫狼冷笑连连:“我们奉莞王之令行事,谁敢阻拦!”李澈策马向前,家丁们纷纷让路,为他开出一条通途。他目光如冰,声音低沉而威严:“这里是庆国,只认庆王诏命。你等不过一群蝼蚁罢了,来人——拿下!”家丁们闻声而动,如潮水般涌向莫狼与莫鹏,局势瞬息逆转,杀机四伏。
就在这时,一声高昂的喝令骤然划破空气:“王驾到!”一把折扇带着凌厉的风声从空中呼啸而至,精准地斩断了莫娜脚踝上的锁链。紧接着,一个身穿医袍的身影迅速揽住了虚弱无力的莫娜。此人正是林沐辰。原来,在方才危急之际,莫娜已敏锐察觉到局势的严峻——即便与林沐辰联手,也未必能敌得过莫鹏二人。于是,她果断遣送林沐辰外出寻找援手。
话音未落,只见何潇从马车上缓步而下,气度雍容。李澈立刻翻身下马,深深鞠躬行礼:“拜见大王。”何潇没有多言,径直朝莫鹏走去,身后数十名身着飞鱼服的侍卫如同影子般紧随其后。他冷眼扫视四周,语气冰冷:“敢在我大庆国都闹事,胆子倒是不小。”
面对何潇的威压,莫狼却毫无惧色,仰头狂笑:“何潇,你乳臭未干的小儿!今日辱我大莞丞相,他日我王必亲率铁骑踏平洛京!”何潇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哦?好得很,本王倒要看看那一天何时到来。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请二位先到洛京狱中住几日吧。”话音刚落,侍卫们一拥而上,卸下了莫狼和莫鹏的武器,将两人押入囚车。
此时,林沐辰扶着摇摇欲坠的莫娜站起身。莫娜整理了一下衣衫,缓步走到何潇和李澈面前,拱手行礼:“今日之事,多谢大王与丞相仗义出手。”
李澈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姑娘不必客气,身为丞相,治国安邦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何潇亦点头应道:“嗯,是寡人来迟了,你和沐辰平安无事便好。”
就在众人准备离去时,何潇忽然停下脚步,回首对林沐辰吩咐道:“这驿馆恐怕已无法居住,你先带莫娜姑娘去午阳宫暂住吧。那里清静安全,正好适合养伤。”他又转向李澈,“丞相,可否随寡人走一趟?”
李澈毫不犹豫地答道:“臣愿往。”林沐辰恭敬地应道:“诺。”随后,一行人随同何潇离去了驿馆。
夜幕低垂,佑平宫内烛火摇曳。何潇站在高台之上,目光深邃,开口说道:“多亏丞相今日及时赶到,否则我大庆险些损失一位难得的人才。”
李澈谦逊一笑:“大王过誉了,这不过是臣分内之事罢了。”
然而,何潇却并未因此放松警惕,他缓步走下高台,目光如炬般盯住李澈,语调微沉:“相府的家丁们,寡人瞧着可是个个威风凛凛啊。”
这突如其来的试探让李澈心下一凛,但他的表情依旧镇定自若:“一群乌合之众罢了,不足挂齿。”
何潇冷笑一声,语气中透着几分玩味:“寡人可不觉得他们是什么乌合之众。”
李澈的掌心渐渐渗出冷汗,但仍保持着表面的从容:“若大王不嫌弃,臣愿将这些人尽数献给大王。”
何潇挥了挥手,似乎并无兴趣:“宫里不缺这些人。只是丞相为大庆立下如此大功,寡人如今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封赏才好了。”
李澈再次拱手,态度愈发谦卑:“只要能为国效力,臣宁可不要任何金银封赏。”
何潇微微眯起眼睛,淡淡说道:“哎呀,夜深了。丞相啊,你为我大庆效力十余载,今年也该六十了吧?”
李澈嘴角微扬,轻声纠正:“回大王,臣今年五十六。”何潇眉头微蹙,似在思索什么:“哦?看来倒是寡人记错了。丞相莫要怪罪。”
李澈连忙低头:“不敢不敢。”
片刻沉默后,何潇摆了摆手:“时候不早了,丞相且回相府休息吧。”
李澈再次行礼:“臣告退。”转身退出大殿时,他的背脊挺得笔直,但额角却隐约可见一层薄汗。
待李澈离开后,偌大的宫殿恢复了寂静。何潇透过窗棂望着天边西沉的明月,长长叹了一口气,低声喃喃道:“‘忠’亦或是‘诚’呢?”他的声音几乎溶入夜色,无人知晓其中深意。
片刻后,他转身迈入寝宫,留下一片幽深的黑暗笼罩整个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