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熠熠生辉
烨城之中，士兵们正紧张地构筑城防。他们肩扛巨石，手搬泥沙，一趟又一趟地往返奔忙，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如溪流般滑落，在烈日下闪着微光。刘烨静立于中军大营内，目光沉稳而专注地投向摊开的地图。忽然间，一名斥候急匆匆地闯入营帐，声音响亮却透着几分仓促：“报！”
刘烨缓缓转身，眉宇微蹙，示意他继续说下去。那斥候喘了口气，连忙禀报道：“禀上将军，莞军距我边境不足二十里，按其行军速度，预计今夜便会抵达。”
闻言，刘烨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却坚定：“再探。”斥候领命后迅速退去。他抬眸看向身旁的司马睿，问道：“司马睿，这场战事，你打算如何应对？”
司马睿立即躬身拱手，语气笃定地答道：“回上将军，末将以为，可趁莞军尚未完全布好攻城阵地之际，派出两支精锐铁骑，分从左右两翼夹击。如此一来，必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令其阵脚大乱。”
刘烨听罢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副将王桓。王桓略显迟疑地出列拱手，谨慎地提醒道：“上将军，陛下不是有旨意表明此役只能防守，不可贸然进攻吗？”
“只守不攻，恐怕难以与莞军长久周旋。”刘烨的声音平静中带着深思，“况且，中央截粮部队尚未来得及行动，若不能在此刻重创莞军，我们只会更加被动。”他稍作停顿，随后果断下令，“司马睿、王桓，命你二人各率五百轻骑，待莞军安营之时，自左右两翼发动偷袭，务必扰乱敌方部署！”
二人齐齐拱手，铿锵回应：“遵令！
另一边，佑平宫偏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墙上的战略地图。王晚依身披黑金龙袍，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地图上的每一处标记。此刻的她，眉宇间透出几分凝重。
忽然，殿门被推开，林沐辰与郭䕒快步走入。二人单膝跪地，拱手齐声道：“拜见陛下。”
“平身。”王晚依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如山，“莞军已至边境，粮道共有三条，其一，途经安昆草原、盘龙口而后抵前线；其二，由乌兰运往鲁南，穿越犀漮草原和姑禄达谷抵达战场；其三，则从泯淬口穿姑禄达谷直入前线。朕欲在盘龙口与姑禄达谷设伏兵，断其粮道，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郭䕒稍加思索，答道：“臣无异议。”
林沐辰紧接着上前一步，语气恳切：“陛下，臣弟愿往。”
听到这番话，王晚依点了点头：“好！朕命你率一万精锐明日启程，在姑禄达谷设伏，务必尽快截断莞军粮草供应！”说罢，她缓缓转身，眼神落在郭䕒脸上，“太尉大人，朕打算亲自领兵前往盘龙口，还请您坐镇中央，护我国都洛京平安。”
郭䕒闻言，忙拱手进言：“陛下，您乃九五至尊之体，岂可轻易涉险？打仗的事，还是让臣替您前去吧。”
王晚依静静凝视着他。烛光下，这位追随高祖打天下的老臣双鬓斑白，额角也多了几道深刻的皱纹。她心底微叹一声，低声道：“盘龙口地处北境极寒之地，气候恶劣。太尉大人虽忠勇盖世，但如今您的身体……朕并非执意阻拦，只是担忧高祖皇帝当年那些同甘共苦的老臣，所剩无几了……”顿了一顿，她又补充道，“再看我朝现状，年轻一辈尚难担当重任，前辈却逐渐老迈。若失去像您这样的柱石，国家何以为继？”
郭䕒听罢，唇边浮现出一抹坚毅的笑意。“陛下，自从臣辅佐高祖建立基业，大小战事，无不冲锋在前。太宗皇帝视臣为生死挚友，如今他们二人故去，臣心中唯有报仇雪耻之志。若能保家卫国，为朝廷开疆拓土，臣死亦无憾！请陛下恩准！”
王晚依脸色复杂，似有不忍。这时，一旁的林沐辰开口劝道：“陛下，请准许太尉大人吧。若您亲赴前线，恐生变故。朝中一日不可无主，小公子王清弈年幼尚不能担此大任。眼下，唯有太尉大人前去才是最优之选啊。”
王晚依终于点了点头，双手轻轻握住郭䕒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太尉大人，盘龙口正值暴雪季节，我军将士多习惯中原作战环境，面对莞军实难占优。此行艰险，还望大人务必保重。”话语未尽，她眼眶竟已湿润。
郭䕒深深一揖：“谢陛下挂怀，臣定当竭尽全力！”
“退下歇息吧。”王晚依挥了挥手，目送二人离去。待殿门合上，她独自站在原地，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刚迈步走下台阶，却觉眼前骤然一黑，身子猛然踉跄。千钧一发之际，她及时抓住了扶手，这才稳住身形。
身旁的小梅急忙奔来，满脸惊慌：“陛下，奴婢该死，未能及时扶住陛下，求陛下责罚！”
王晚依摆了摆手，嗓音疲惫却不失威严：“扶我去尚书房吧。”
“陛下，您已经整整一夜未眠了！”小梅忍不住低声提醒。
“无妨。”王晚依勉强笑了笑，“朕正值壮年，区区小事还能支撑。”
小梅搀起瘫坐在阶梯上的她，小心翼翼地扶着，一步步朝尚书房走去。夜色笼罩下，她的背影显得格外孤独，却又隐约透出一股不容撼动的倔强……
翌日，朝堂之上，御史大夫陈耀展开卷轴，声音宏亮地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莞国举兵犯境，朕决议断其粮道以挫敌锋。兹令兵部尚书林沐辰率一万精锐前往姑禄达谷，太尉郭䕒领一万人马奔赴盘龙口，即刻启程，不得有误！”林沐辰与郭䕒闻言，双手抱拳，齐声应道：“臣，遵旨。”
一旁的太监吴三躬身捧过托盘，盘中两枚虎符沉甸甸地压着锦绣衬底。王晚依缓步上前，纤细的手指轻触第一枚虎符，随即将其递至林沐辰手中。林沐辰郑重接过，肃然道：“谢陛下。”王晚依再伸手取第二枚虎符时，却觉那重量仿若千钧，压得她心头一沉。郭䕒接过后仍是一贯沉稳的拱手礼：“谢陛下。”
朝会结束，百官散去，唯有林沐辰与郭䕒各自忙碌调兵遣将。王晚依携贴身宫女小梅送行至城外，她目光凝注二人，深深一揖：“二位爱卿，大庆江山社稷皆系于你们之肩。朕代天下百姓，叩谢二位忠勇护国。”话音未落，二人连忙抢步扶起她，林沐辰神色坚毅：“陛下切莫如此折煞臣等！请陛下放心，我大庆将士誓死不辱使命，定为天下黎民争一个祥和安宁的新年。”
“好，”王晚依眼中含泪，却扬起一抹笑意，“朕在此静候佳音，待你们凯旋归来。”郭䕒则拱手禀道：“陛下，兵马已整装待发，此时正是启程之时。”王晚依微微颔首，三人彼此对望，皆从对方的眼中读出几分离别的沉重与信任的力量。
郭䕒与林沐辰翻身上马，晨光洒落在他们伟岸的身影上，如镀金般熠熠生辉。王晚依站在原地，望着那位握紧长枪、背影挺拔如松的三朝老臣，眼底满是难掩的不舍。随着骏马一声长嘶，二人策骑远去，最终融入朝霞深处，渐行渐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