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杨皓涵一时恍惚，眼前景象太过不真实。他下意识摸向胸口——完好无损，没有王座反噬的剧痛，更没有与紫月对撞后的崩碎感。“这……是死后世界？”

“说什么呢老爷子！”唐露噗嗤一笑，“活得好好的，提什么死啊。过来看看，我钓到好东西了！”

她猛地一提钓竿，鱼线末端挂着的却不是鱼，而是只张牙舞爪的蓝色大章鱼。刚离水面，章鱼似察觉危险，挣扎着坠回海里。

“哎呀！”唐露毫无懊恼，反倒哈哈大笑起来。

杨皓涵望着她鲜活的笑容，那股蓬勃的生命力做不得假。他缓缓站起，赤脚踩进微凉的海水，一步步走近。

海浪漫过脚踝，细沙柔软得像云朵。阳光洒在海面，碎金般跳跃闪烁。远处，真有一头鲸鱼跃出水面，划出优美弧线，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

和阿加雷斯描述的一模一样。

不，比那更真实，更磅礴，更……自由。

“是你救了我？你是谁？”手中陡然多出一张板凳和一根鱼竿，他笨拙地从桶里拿起鱼饵挂上，不甚熟稔地将线抛出。

唐露歪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我啊，只是在您庇护下的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可没这能耐。杨皓涵没反驳，警惕却未松懈：“我怎么来的这里？星域死斗场……”

“哦，那个啊。”唐露随意挥挥手，重新挂上鱼饵，“您的戏份已经告一段落，该中场休息了。至于其他，不用太操心。”

杨皓涵面朝大海，陷入沉默。

“该做的，你都做到了极致，剩下的交给年轻人吧。”唐露转头望向遥远的海平线，声音轻了些。这位老爷子可是她旗下旅游业的超级VIP，人魔停战后，几乎长住旅游团，害得他孙子对自己意见极大，每次见了都像看骗走老年人积蓄的无良骗子。

其实也怪不得杨文昭——老爷子大半积蓄都砸进了旅游团，就为了跟着队伍热热闹闹走遍圣魔大陆的山川河流。

“老爷子说梦见过这片海？”唐露又道，“大海也不全是美丽平和的，它同样危险，每年死在里面的魔族可不少。但海从不会拒绝任何生灵，你能梦见它，说明它记得每一个向往它的人。”

杨皓涵心中一震。

“喏，现在看到了，感觉怎么样？”唐露问。

海风拂过他花白的头发，咸湿气息灌入肺腑。杨皓涵望着无垠的蔚蓝，看海鸥翱翔，听永恒潮声，沉默良久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很辽阔。比想象中……更让人平静，也……更让人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和……存在的意义。”

不是为了守护某座城、某个信念而战，仅仅是“存在”于此，感受这浩渺与生机，就足以明白为何值得去守护、去战斗。

“这就对了！”唐露一拍手，站起身拍掉裙摆上的沙，“钓鱼钓腻了，老爷子，会游泳吗？我带你去看海底珊瑚礁，比岸上好看多了！放心，在这里你暂时死不了，身体也是最佳状态，随便造！”

她说着不等回应，伸手拉住他的手腕纵身一跃。

“等——！”

冰凉海水瞬间包裹全身，杨皓涵下意识屏息。但预想中的窒息感并未到来，反有种奇特的亲和力，水流温柔托着他。

他睁眼，透过清澈海水看到了另一个世界：五彩斑斓的珊瑚森林缓缓摇曳，形态各异的鱼群穿梭其间，阳光穿透海面投下摇曳的光斑，像海底的星空。一只好奇的海龟游近，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指。

唐露在前方灵活游动，长发如海藻般散开，回身对他招手，笑容透过水流传来，明媚如阳光。

六十年的重担、圣城的枷锁、战斗的疲惫、死亡的阴影……在这一刻，被这无边无际、包容一切的蓝色悄然涤荡。杨皓涵缓缓放松紧绷的身体，跟了上去。

……

两个小家伙打完一架，心情舒坦了许多。鹿灵少女这才慢悠悠靠近：“其实你们大可不必这样，人家又没死。”

“没死？”唐澧澜擦嘴角血迹的手一顿。

“对啊，没死呢。”鹿灵少女安慰道，“还留着一口气。他的伤主要是王座反噬，等王座把反噬的生机退还就好，不过这需要些时间。”

唐澧枂瞪大眼睛：“反噬还能退还？”

“寻常肯定不行啦。”她挥挥手笑了，想到这次最大的瓜来自同事，又善意补充，“你们妈妈见你们为老爷子哭得伤心，就把他救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