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窗外的天色由浓黑，渐渐洇出晨光的金边。街道上残留着昨夜狂欢的碎屑，空气里还飘着糖画与烟火混合的甜香，只是比昨夜冷清了许多。
见众人无功而返，枫启并不意外。自从得知人被枫秀带走，他就知道寻不到——堂堂神王真想躲起来，岂会轻易被找到？
天光彻底照亮青石板路时，第一缕炊烟袅袅升起。巷子深处，空气如水纹般漾开，两道人影并肩走了出来。
王云云换了身浅碧色长裙，长发松松绾起，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慵懒倦意，像是没睡够。枫秀走在她身侧，玄色衣袍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神情仍是惯常的平静淡漠。
“妈妈！”守在巷口的唐澧枂眼睛一亮，立刻冲了过去，唐澧澜紧随其后。
“云云！”见到王云云的那一刻，阿加雷斯等人的震惊难以掩饰。
震惊过后，瓦沙克露出恍然之色：“难怪无法推测，原来不是唐露。”
王云云的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唐澧枂眼巴巴地望着她，唐澧澜抿着唇，小手悄悄攥紧了衣角。
她走过去，蹲下身与他们平视：“昨天玩得开心吗？”
唐澧枂用力点头：“开心！糖画好吃，套圈好玩，妈妈买的游戏机也喜欢！”说着，又带了点委屈，“可是妈妈后来不见了……”
王云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又看向唐澧澜：“澧澜呢？”
唐澧澜瞥了眼旁边的枫秀，闷声道：“还行。”
“礼物，我很喜欢。”王云云从空间里取出那两个猫咪玩偶，一大一小并在手里，“会好好收着的。”
两个孩子的眼睛微微亮了亮。
她站起身，重新面向众人。晨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她神色平和地笑了笑：“元旦节快乐！”
瓦沙克和门笛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元旦节快乐！”
萨米基纳不太自然地拢了拢兜帽：“元旦节快乐。”
龙皓晨脸上扬起浅笑：“云姐姐，元旦节快乐。”
拜蒙神色柔和：“元旦快乐，能再见到你，我很高兴。”
阿加雷斯左右看了看，把满肚子的话与疑问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叹息：“元旦节快乐。”
晨光似乎在王云云身上过度曝光了一瞬，她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变得透明、淡薄，像被水稀释的墨迹，又像信号不良的全息影像，边缘泛起细微的涟漪般的波动。
“妈妈？！”离她最近的唐澧枂第一个察觉，小手猛地去抓她的衣袖，却抓了个空——手指径直穿过了那片正在迅速虚幻的衣料。
唐澧澜也扑了过来，脸上是猝不及防的惊慌：“妈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王云云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透明的手，又抬头望向围拢来的众人，眼神里有一瞬的茫然，随即化为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早有预料。她最后的目光，落在惊慌失措的孩子们身上。
……
元旦的烟火在天际绽放，王云云从梦中睁开眼，透过窗户正好望见远处被烟花照亮的夜空。
精灵少女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开心得飘来飘去：“1月1号，十二点整，宿主醒得可真准时！元旦节快乐！今日的娱乐值暴涨哦！很快，我们就能攒够去往别的位面的能量了！”
王云云望着窗外，烟火的光明明灭灭照在她脸上。她沉默了一会儿，说：“系统，再多待一段时间吧。”
“啊？”精灵少女歪头飞到她面前，“宿主，你是舍不得那些人吗？”
“不，只是我想再多积攒一些能量。”王云云想起刚刚的梦，以及梦中两个已经面容模糊的孩子，“也许……之后用得上。”
……
痛痛快快玩了一场，众人的关系缓和了不少，至少已经能有说有笑，不再那么泾渭分明。
唯有枫启全程黑着脸。
回到观影区时，动漫和原著线的阿加雷斯还带着瓦沙克等人打排位。
“啊！我的五杀！”断网卡顿时，动漫阿加雷斯惊叫一声，懊悔地直拍扶手，“就不能等我们打完这局再走吗？我就快五杀了！”
“那确实可惜了。”旁边传来一个沉沉的熟悉嗓音。
“就是啊，我……”动漫阿加雷斯僵硬地扭头，一张熟悉又可怕的脸出现在视线里，“陛、陛、陛下……”
动漫枫秀阴沉着脸，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阿加雷斯瑟瑟发抖：这是怎么了？突然出现，还一副心情糟糕透顶的样子？难道成神失败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下意识看向动漫瓦沙克。
动漫瓦沙克摇了摇头。
动漫阿加雷斯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强作镇定：“恭贺陛下成神归来。”
动漫枫秀扫了他一眼，气压更低了。
动漫阿加雷斯：“……”
不是，您老到底哪儿不对啊？倒是说句话啊！一声不吭的，压力很大的好吧！
唐澧枂抱着薯条咔哧咔哧嚼着，笑得嘎嘎响：“你看他那样子……哈哈……不过，澧澜爸爸不是成神了吗？怎么心情不好？”
“还能是什么，被做局了呗。”鹿灵少女摊手，“这位历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成神，回来正准备跟天谴大战一场、毁灭世界呢，结果被创世留下的后手硬生生卡住了。我拉他过来时，好悬没被他砍成臊子，火气大着呢。”
“啊？毁灭世界？”唐澧澜瞪大眼，“圣魔大陆怎么对不起他了，要到毁灭世界的地步？”
“这个问题问得好。”鹿灵少女一脸深沉，“或许是觉得这个世界无趣吧，他想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
“不太明白。”两个小孩满脑袋问号。
“哎呀，癫公的世界咱们哪懂？”鹿灵少女摆摆手，“行了行了，咱们继续吧。”
【流水潺潺，轻快乐曲奏响，漂亮的舞姬在高台上翩然起舞。
女孩抱着酒壶，眼神迷蒙，身子微微发颤。
阿加雷斯注意到她的状态，冷不丁问：“你在想什么？”
“过年呢。”女孩瞬间清醒了些。
“过年是什么？”
“是人族边境一个城池的习俗，他们每年年末会花十几天准备，庆祝新的一年到来。”
两人一问一答，说到赫索托斯和希德里时，阿加雷斯不由想起白天的事，试探着说了几句，却见王云云一脸茫然。
这小模样总算有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好吧，就算早慧，也不是什么都懂。小孩儿，给你个忠告：别试图用你们人类那套来对待月魔族。”
月魔族是天生烂漫的种族，喜好一切他们认为美丽的事物，这小人类无论性格、样貌还是能力，都在“美丽”的范畴里。
“是，多谢您提点，我明白了。”王云云一脸诚惶诚恐。
一看她这表情，阿加雷斯就知道她没懂自己的意思。不过无所谓，他是月魔神，在月魔族，没人能夺走他看重的东西。
谈话停下，没了牵制注意力的事，王云云又开始眼皮打架，最后竟靠着椅背闭上了眼，酒水洒出来都毫无察觉。
阿加雷斯也觉得台上的舞蹈索然无趣，挥退舞姬，将人安置好，顺带无声地捏碎了酒壶。“明天记得告诉她，赔我一壶同等价值的酒。加上之前答应的事，还有这壶酒，等她都做到了，我让赫索托斯亲自送她回去。”
这么好的酒被她浪费，可惜得很。若拿不出让他满意的酒，那就把自己赔给他好了；若是拿出来了，他倒可以再温和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