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克斯篇】22·七年流光,月影如初

七年。

足够一个孩子长成少年,足够少年长成青年。足够冰雪融化成溪流,足够溪流冲刷出河床,足够河床孕育出新的生命,也足够生命经历无数次离别与重逢。

江雪盈十八岁了。

月光石吊坠依然挂在她的颈间,七年光阴没有在那块浅紫色水晶上留下任何痕迹,它依然会在满月之夜泛起微光,像遥远的故乡传来的、固执的回声。

银色的长发长及腰际,在阳光下像流动的水银,在月光下像凝结的霜华。红色的眼瞳比少女时期更加深邃,像两枚沉淀了岁月的石榴石,里面藏着太多不能说、也不必说的秘密。

她依然没有修炼出这个世界的“阶位”。

系统在七年前的那场血誓后就进入了沉寂状态,只在偶尔的深夜,会闪过一行冰冷的提示:

【攻略任务失败倒计时:持续中】。

她没有在意。阶位、等级、力量体系——这些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从来不是她真正的倚仗。

她的倚仗是月光下五十五张悬浮的卡牌,是掌心残留的月之法则,是七年来在每个深夜、在废弃祈祷室、在王宫最高的塔楼顶、在月光最明亮的地方,一次又一次的练习和精炼。

还有那个承诺。

“我的月光,永远为你点亮。”

所以她来了,来到天才之战的举办地——辉煌教廷位于大陆中心的光明圣城。

她没有参赛资格。不属于任何国家,没有注册的修炼记录,甚至在官方记录里,她只是“庞波王室的客人”,一个模糊的、边缘的存在。

但她还是来了。骑着马,穿越三个国家的边境,在商队和冒险者之间穿行,用卡牌的力量解决偶尔的麻烦,用月光的感知避开可能的危险。花了半个月,终于在这座被称作“距离光明神最近的城市”外,看见了那座巨大的、悬浮在空中的试炼之地。

那是一个半球形的透明结界,直径超过千米,表面流转着七彩的光晕,像倒扣的巨型水晶碗。

透过结界,能隐约看见里面的地形变换——森林、沙漠、雪山、熔岩之地——所有环境都在缓慢旋转、重组,像某种活着的、呼吸着的生态系统。

江雪盈站在圣城外围的山坡上,银发在风中飘扬,红瞳注视着那座悬浮的圣殿。

她能感觉到里面涌动的能量——数百名来自全大陆的天才,最小的十五岁,最大的不超过二十五岁,每一个都是各国的骄傲,每一个都带着必胜的信念。

而伊莱克斯和芙洛,就在其中。

七年的时间改变了许多东西。

伊莱克斯十八岁了。身高超过了一米八,肩宽背直,黑色的短发利落干净,金色的眼睛比少年时期更加深邃,像沉淀了阳光的琥珀。

他已经是八阶——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一阶入门,九阶封顶,能在十八岁达到八阶,在整个大陆历史上都屈指可数。

更重要的是,他不再压抑体内的光明之力。血誓之后,希亚王知道了他的秘密,庞波与希亚的联盟因此更加牢固。

七年来,伊莱克斯光明正大地修炼、成长,他的光芒不再需要隐藏,反而成了两国凝聚人心的象征。

芙洛也十八岁了。粉色的长发依然像蜜糖般光泽,紫色的眼睛更加明亮,那种甜美清纯的外表下,野心和骄傲像淬过火的刀刃,更加锐利而危险。

她是七阶的召唤师——

七年的时间也改变了一些微妙的东西。

江雪盈记得三年前的一个夜晚,她在王宫花园里偶然听见的对话——

“伊莱克斯,你知道至死方休是什么意思吗?”芙洛的声音,带着某种试探的甜腻。

伊莱克斯沉默了片刻。“是只有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

“那你觉得……我们会分开吗?”

“不会。”伊莱克斯的回答很平静,“因为我会保护你,保护希亚,保护庞波。我们会一起走下去,直到最后。”

很得体的回答。王子的责任,未婚夫的承诺。

但江雪盈听出了平静之下的疲惫。七年来,伊莱克斯一心为两国百姓谋求福祉,他的光芒照亮了无数人的生活,却也让他自己成了无数目光的焦点、无数阴谋的目标。

凯顿帝国的摩擦从未停止,边境的小规模冲突愈演愈烈,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决战,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而天才之战,就是这个时机。

“雪盈小姐。”

声音从身后传来。江雪盈转过身,看见了迪伦。

七年时间在这位侍卫长身上留下了更深的痕迹。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腰间的剑依然握得沉稳。

他是这次庞波代表团的护卫负责人,也是少数知道江雪盈会来的人。

“迪伦。”江雪盈点头致意。

“殿下和芙洛公主已经进入试炼之地了。”迪伦走到她身边,也望着那座悬浮的结界,“是随机匹配的淘汰赛,以他们的实力,通过不成问题。”

江雪盈点头。她当然知道。在原剧情里,伊莱克斯和芙洛会一路斩杀对手,直到在赛中对上彼此。

“国王陛下让我转告您,”迪伦的声音压低了些,“无论发生什么,请您……保护好自己。”

保护好自己,而不是保护好伊莱克斯。

因为国王知道——七年来,江雪盈虽然没有修炼出阶位,但那种偶尔展现出的、无法解释的能力,那种在危机时刻总能化险为夷的直觉,都表明她不是普通人。

但也正因为如此,她不能卷入太深,不能暴露太多。

“我会的。”江雪盈轻声说。

迪伦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行礼离开。他知道江雪盈有自己的打算,就像七年来,她总是安静地站在阴影里,却总在关键时刻,用她自己的方式,改变着某些事情的走向。

江雪盈走到山坡更僻静的一处,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

从这里,她能看见试炼之地外的观赛广场——那里聚集了数万人,各国的贵族、平民、商贩、冒险者,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空中巨大的光幕。

光幕上分割成数十个小画面,实时播放着试炼之地内的战斗。

她看见了伊莱克斯。

光幕的一个画面里,他正站在一片沙漠中。金色的阳光从试炼之地的“天空”照射下来,与他身上的光芒交相辉映。

他没有拔剑,只是抬起手,掌心向前,一道纯粹的光之冲击就将对面三名对手震飞出界。动作干净利落,表情平静无波,像在完成一件理所当然的工作。

她也看见了芙洛。

另一个画面里,芙洛站在一片冰原上。粉色的长发在寒风中飘扬,紫色的眼睛闪着冷冽的光。

她手持剑击败对方——当然,是模拟的伤害,试炼之地的规则会保护失败者不受致命伤。

很强。

两个人都很强。

江雪盈看着光幕上的画面,红瞳深处有欣慰,也有一种深沉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

七年了,伊莱克斯已经成长到她无法企及的高度,而芙洛,那个与他并肩作战、与他共享荣耀、与他有血誓之约的女孩,也强大而耀眼。

而她,依然只是个没有阶位的旁观者。

但没关系。

她握紧了颈间的月光石吊坠。冰冷的触感让她清醒。

她的战场不在这里,不在试炼之地,不在光幕之上。她的战场在阴影里,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在那些即将发生的、超出所有人预料的危机中。

伊莱克斯和芙洛毫无悬念地晋级。他们的每一场战斗都干净利落,每一次胜利都引来观赛广场震天的欢呼。

庞波和希亚的民众挤在广场上,挥舞着两国交织的旗帜,高声呼喊着王子和公主的名字。

江雪盈一直坐在山坡上,安静地看着。

而第一场,就是伊莱克斯对芙洛。

当匹配结果在光幕上显示时,整个广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嚣。未婚夫妻在决赛前相遇——这戏剧性的一幕让所有人兴奋,也让一些人担忧。

江雪盈坐直了身体,红瞳紧紧盯着光幕上那个最大的画面。

试炼之地内,地形切换成了一片开满鲜花的草原。天空是温柔的蓝色,白云缓缓飘过,风吹过时,花瓣像粉色的雪片般飞舞。

很美,很不适合战斗的场景。

伊莱克斯和芙洛站在草原中央,相隔二十米。两人都穿着正式的作战服——伊莱克斯是庞波的光明骑士铠,银白色为主体,金色纹路勾勒出鸢尾花的轮廓;芙洛是希亚的召唤师服饰,浅粉色的绸缎上绣着银色的狮鹫,裙摆随风轻扬。

“真没想到会这么早对上。”芙洛先开口,紫色的眼睛里闪着复杂的光,“我还以为我们会在决赛相遇。”

“规则是随机的。”伊莱克斯的声音很平静,“无论对手是谁,我都会全力以赴。”

“全力以赴?”芙洛笑了,笑容甜美,但眼睛里有某种锐利的东西,“你确定?对我,你会下重手吗?”

伊莱克斯沉默了片刻。“这是比赛,芙洛。而且……你也不会希望我放水,对吧?”

“当然。”芙洛抬起手,“我要的是堂堂正正的胜利,不是施舍。”

战斗开始了。

芙洛先动。她的身影在风中变得模糊,像一道粉色的幻影,瞬间就出现在伊莱克斯左侧。手中的剑劈下,速度很快。

伊莱克斯没有拔剑。他只是侧身,金色的光芒在身周凝聚成一面光盾,剑砍在光盾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同时,他的左手探出,不是攻击,而是抓向芙洛的手腕——试图控制,而非伤害。

芙洛向后疾退,裙摆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认真点,伊莱克斯!”她的声音里有一丝恼怒,“你这样是在侮辱我!”

伊莱克斯看着她的眼睛,金色的眸子里有无奈,但更多的是坚决。“好。”

他拔剑了。

光明之剑从虚空中抽出,剑身通体透明,像凝固的光,剑柄镶嵌着一颗小小的、发着柔和金光的宝石。

剑出现的瞬间,整个草原的光线都向他汇聚,他站在光的中心,像一尊降临人间的神祇。

芙洛的脸色严肃起来。她也开始认真了。

伊莱克斯举起剑。

没有复杂的招式,只是简单的、从上而下的一劈。

光从剑身爆发,像太阳在草原上诞生。光芒打断芙洛的攻势。光芒继续向前,像一道金色的海浪,淹没了芙洛的身影。

当光芒散去时,芙洛单膝跪在地上,衣服被灼烧出几个破洞,粉色的长发有些凌乱,但身上没有真正的伤口——伊莱克斯在最后时刻收力了。

她抬起头,紫色的眼睛盯着伊莱克斯,里面有不甘,有挫败,还有一种……江雪盈在七年前的花园里见过的、那种像发现宝藏般的兴奋。

“我输了。”芙洛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尘土,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不过输给未婚夫不丢人,反正你赢了,也就等于我赢了,对吧?”

很得体的认输,很符合公主身份的气度。

但江雪盈看见了——在芙洛转身离开试炼之地、身影从光幕上消失的那一瞬间,她眼中闪过的那一抹极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嫉妒。

那不是对失败的嫉妒,是对力量的嫉妒,是对伊莱克斯那种举重若轻、那种从容不迫、那种仿佛天生就该站在光里的姿态的嫉妒。

而阿黛西——芙洛的亲卫,那个绿眼睛的女子——在芙洛回到观赛区时,笑着迎上去:“伊莱克斯殿下也太棒了吧!公主您真有眼光,看上的王夫都这么厉害!”

芙洛也笑了,笑容甜美如初:“是啊,他真的很强。”

但江雪盈知道,那个笑容下面,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变质。

接下来是另一场半决赛。凯顿帝国的王子佩罗,对阵一个来自小国的黑马选手。

佩罗轻松取胜,他的战斗方式霸道而凌厉,红棕色的头发和眼睛在战斗中像燃烧的火焰,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江雪盈盯着光幕上佩罗的脸。七年了,这个在原剧情里窃取光明之子名号、策划了无数次暗杀、最终会在天才之战中试图杀死伊莱克斯的人,已经从一个阴沉的少年,长成了一个充满压迫感的青年。

九阶巅峰。

这是佩罗公开的阶位。但江雪盈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力量不止九阶。

那是一种混杂的、扭曲的、像多种力量强行糅合在一起的东西,虽然被光明之力的表象掩盖着,但在她敏锐的感知下,依然像伤口下的脓血般明显。

接着就是伊莱克斯对佩罗。

真正的光明之子,对窃取名号的伪物。

决战之地是一片废墟——曾经辉煌的城市在某种灾难中崩塌,残垣断壁间长满了青苔和藤蔓,天空是铅灰色的,偶尔有闪电划过,照亮废墟深处那些破碎的雕像和铭文。

伊莱克斯和佩罗站在废墟中央的一片空地上,相隔五十米。

光幕将这场战斗的画面放大到极致,占据了整个观赛广场的上空。数万人屏住呼吸,等待着开始。

江雪盈也屏住了呼吸。她的手按在颈间的吊坠上,月光石在白天也微微发着光,像在呼应着什么。

然后,意外发生了。

就在两人即将动手的瞬间,空中的光幕——突然消失了。

不是闪烁,不是模糊,是彻底消失。

像有人关掉了电源,巨大的透明结界瞬间变得暗淡,里面的画面、声音、一切实况转播,全部中断。

广场上陷入短暂的死寂。

然后喧嚣爆发。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事了?!”

“光幕怎么没了?!”

“不让观赛了?!”

“不会出意外了吧?!”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

各国的贵族站起来,侍卫们拔剑警惕,平民们惊慌失措地互相推搡,试图靠近或远离试炼之地。

辉煌教廷的神官们试图维持秩序:

“大家不要慌!试炼之地有最高级别的防护,辉煌教廷会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但恐慌已经控制不住。

江雪盈从山坡上站起来,红瞳紧缩。她感觉到了——不是用眼睛,是用那种与伊莱克斯之间微弱但坚韧的“日月同辉”的感应。

试炼之地内部,光明之力在剧烈波动,不是战斗的正常波动,而是……被压制,被吞噬,被某种黑暗的东西侵蚀的波动。

“伊莱克斯……”她轻声念出他的名字,声音在风中破碎。

芙洛也从观赛区冲出来,粉色的长发在混乱中飞扬。

“怎么回事?!伊莱克斯呢?!”

没有人能回答。

混乱持续了十几分钟。然后,一道庄严的声音从天空传来,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安静!”

是教皇。辉煌教廷的统治者,站在圣城最高塔楼的露台上,白金色的长袍在风中飘扬,手中的权杖顶端,光明水晶散发出强烈的、不容置疑的光芒。

“试炼之地的观赛系统出现临时故障,”教皇的声音通过魔法传遍整个广场,“但比赛仍在正常进行。接下来,两人中的胜者会被命定之戒召唤而出——而这个人,也就是天才之战的冠军!”

命定之戒。

江雪盈知道那是什么——传说中光明女神留下的圣物之一,只有真正的光明之子才能完全驾驭。它在试炼之地的核心悬浮,等待胜利者去触碰、去认主。

而现在,教皇说胜者会被它“召唤而出”,意味着……里面的人无法自己出来了?

不好的预感像冰水,从头顶浇下,渗透四肢百骸。

等待。

漫长的、煎熬的等待。

广场上的人群在教皇的威严下逐渐安静,但那种不安的气氛像暗流,在沉默的表面下汹涌。

各国代表团的脸色都不好看,尤其是庞波——他们的王子在里面,而观赛中断,意味着他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芙洛紧握着阿黛西的手,紫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试炼之地,嘴唇抿得发白。

迪伦和影枭站在庞波代表团的最前方,手始终按在剑柄上,像两尊随时会爆发的雕像。

江雪盈依然站在山坡上,但她已经不再坐着。她站着,银发在风中狂乱地飞舞,红瞳紧紧盯着试炼之地,手按在胸口——那里,月光石吊坠在发烫,像感应到了什么巨大的危机。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太阳从头顶慢慢西斜,将圣城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就在夕阳即将沉入地平线的瞬间——

命定之戒在残阳的照射下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不是温和的圣光,是某种急促的、像警报般的强光。光芒中,虚空被撕裂开一道裂缝,裂缝边缘有黑色的电弧跳跃,像空间本身在哀鸣。

教皇再次开口,声音里有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胜利者,已经决出!”

裂缝中,一个人影缓缓浮现。

庞波和希亚的所有子民都屏住呼吸,一脸期待地看向了裂缝之中的人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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